谢轻舟的拳头在沈砚的掌心里慢慢松开了。指尖一根一根地松开,指甲从掌心的肉里退出来。
后颈的刺痛像潮水一样退下去,从喉咙缩回肩胛,从肩胛散开成一阵麻酥酥的余震,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回平缓,耳朵里的嗡鸣散了,嘴里铁锈的味道也慢慢淡了。
他低着头,看着沈砚的手包着自己的拳头。沈砚的手比他大一圈,指节分明,骨感,掌心温热,透过他微凉的皮肤一寸一寸地渗进来。车厢在颠,但他感觉不到颠了。
然后沈砚开口了。
很近,低低的。
“还疼吗?”
谢轻舟清了清嗓子,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
“刚才颠的,”他说,“马车底盘太差了。”
[反话判定成功。气运值+1。后颈反噬已消退至可控范围。]
沈砚没有立刻回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覆在谢轻舟拳面上的那只手。
然后他的拇指又在谢轻舟的食指侧面,那个刚才被他指腹反复摩挲的位置,轻轻地蹭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手,把它收回去了。
“回去换辆车。”他说。
“这辆确实不行。”
“多谢你。。。。。。”
谢轻舟靠着车壁,把微微发颤的手收进袖子里,偏头看向帘缝外面。
窗外的田野从午后的亮白变成傍晚的金黄,远处有炊烟升起来,细细的白线融进灰蓝色的天幕。
京城的方向在落日里露出灰蒙蒙的轮廓。他的喉咙里还残存着一点铁锈味,但已经淡到快要尝不出来了。
谢轻舟坐在那里,把手指慢慢舒展开,又慢慢蜷起来,那只手的指节上还残留着沈砚掌心的温度,说不上来暖还是凉,就是还在。
沈砚坐在对面,偏头看着另一侧帘缝。两个人又恢复了马车刚出发时那种膝盖相抵、谁也不看谁的姿态。
谢轻舟靠着车壁闭上眼。
落日从车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和沈砚的膝盖之间那道窄窄的、已经恢复存在的缝隙里。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滚滚,马蹄哒哒,谢轻舟闭着眼,把那两根手指摩挲的画面关在了眼皮外面。但指尖上的温度还在。
“系统。”
[在。]
“他说的那个‘知道’,”谢轻舟的声音很轻,“系统有没有内部评价?”
[无法解读外部人物主观认知。但根据沈砚说该词时的瞳孔直径变化与心率波动,当他说出‘知道’时,心率较其平静值下降约8%。]
[备注:心率下降在此语境中对应,放松,不设防。未启动防御机制。]
谢轻舟没有睁眼。
日光从帘缝漏进来,在他的眼皮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暖色光带。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又压平了。
马车继续朝京城的方向走着,远远的地平线上,灰蓝色的暮色正沿着田野的边缘慢慢铺开。
谢轻舟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转过头看向沈砚,道:“沈砚啊,其实我刚才是发病了。”
沈砚淡淡看向他:“嗯。”
“你不会嫌弃我吧?”
沈砚道:“不会。”
谢轻舟感觉沈砚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是哪里不对。。。。。。
他又看向在一旁静静坐着的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