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照旧下了雨。
白序在周日上午去了趟十字路口那头的Lotus超市之后,下午就待在阳台看雨。
雨声打在对面铁皮屋顶和一排蓝的绿的遮阳棚上像炒豆子似的,这个声音又顺利让他产生了困意。
再睁眼就是周一了,雨早就歇了。
今天又是得穿得稍微正式点的日子,白序上周定做了一件教师制服之后就被告知了需要按照穿衣规则来,据说全国的学校都有自己的规则。
奥莱这边是开学日、每周一、以及一些重大全国性的或者有特殊要求的活动里,学生需要统一穿白衬衫、黑色下装、黑色皮鞋和白袜子,老师一般穿黄色的统一制服,像白序这样的非长期外教,只需要穿稍微正式点的浅色衬衫即可。
所以白序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小尖领棉质衬衫,扣子留了最顶上一颗没扣,一条灰褐色的中腰直筒西裤,还配了条棕褐色的简单腰带,他打算以后周一没有特殊情况都这么穿,省得临时想,而且自己本来就只带了一个箱子过来,也没去逛过商场,没那么多衣服可以换。
每周二,学校要求老师穿统一的粉色polo衫,这件不需要定制,直接按照尺码给白序发了。
白序觉得有点好笑,自从来到这里,粉色这种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怎么拥有过的颜色一下子就拥有了俩,粉色小皮卡和粉色polo衫。
女老师还有一种粉色的绣着泰国传统纹样的短袖衬衫,学生呢不光是粉色,还有浅紫色、深紫色、橘红色、天蓝色、红色、黄色等各种鲜艳颜色的校服衬衫。
怎么说呢,就是白序真心觉得他们非常肆意洒脱,无所谓什么颜色衬什么肤色,就是一个喜欢,就是一个随意。
周四是穿童子军服装的日子,学生和相关老师都会穿,其他老师随意。
但是周五又规定了教师必须穿学校主题色,也就是之前定做的那件紫色暗纹短袖衬衫,于是白序的衣柜里又多了个打破他人生记录的颜色。
在没有特殊规定的时候,学生就是自由穿各种颜色的校服,哦,他们还有体育服,总之除了周一,学校里每天都是花花绿绿的,色彩缤纷。
白序今天到办公室已经不算早了,但是进门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再往里走一点。
“阿序,mamama,mani(来来来,过来)”帕姐热情的声音突然从左手边两个并排的大文件柜后面传来。
这两个柜子起到一个屏风的作用,后面隔出了一个还挺宽敞的茶水间,里面一张大长桌,靠窗是洗手池、操作台、甚至还有个燃气灶。
白序走过去发现里面还有三四个老师,戚盈盈正从一个大塑料袋里往外拿一大串红毛丹,红色的壳,绿色的毛,看到白序后立马展开一个笑容:“白老师,来吃东西,我不知道这个用中文怎么说。”
白序记得以前吃过一次红毛丹,好像壳和毛都是红的,他拿起一颗看了看,犹豫着问:“这个……没熟吧?”
戚盈盈笑着跟帕姐和旁边一个男老师用泰语解释了下,几个人全都看着白序笑了。
“熟了,熟了,”帕姐居然学着用中文说了两句,然后又切英文,“阿序,try。”
白序来的当天,帕姐在问清楚白序的中文名字之后就开始叫他阿序,据她自己说是对小辈的爱称,帕姐祖上也是华裔,移民过来的,只不过到她爸爸这辈开始就完全不会说中文了,她说自己应该姓金,偶尔也能蹦几个中文词。
白序剥开一个绿毛丹,看着里面的果肉跟自己记忆中的并没有什么差别,往嘴里一塞,嗯,比想象中甜。
“Sweet,sweet(甜,甜)。”帕姐旁边的男老师,萨玛哥,冲白序笑着点头。
白序到现在还是没搞清楚萨玛哥到底是干什么的,似乎不上课,但是每天拿着一根棍儿,也许是教鞭,就这么来来回回,进进出出。
白序问过戚盈盈,她也解释得不是很清楚,大概就是检查纪律仪表什么的吧,但也没有什么具体职位。
“Milktea,milktea(奶茶,奶茶)。”洗手池旁边一个三十多岁披肩长发的瘦瘦的女老师把一个热水壶和一个纱布做的过滤网兜放到了长桌上,旁边人给她让了个地方。
这是蟹姐,因为她小名在泰语里就是螃蟹的意思,所以白序叫她蟹姐。
泰国人名字真的有点好玩,除了螃蟹,白序目前知道的还有什么电线、臭、红色之类的,虽然都是供大家称呼的小名,但也是够让人理解不了的了。
“白老师,”戚盈盈拿了一个很大的敞口铝罐放到桌上,“P’Bpuu(蟹姐)要做奶茶,喝吗?”
在这种氛围下,白序一般不会假意推辞,况且他到这儿之后确实一次都没有喝过泰国著名的手标奶茶,上次在夜市应川也没有给他推荐奶茶喝。
“喝。”白序点了点头,旁边几个老师好像放心了似的都笑了笑。
戚盈盈一手扶着铝罐,一手拿着架在罐口的滤网兜,蟹姐从旁边手标红茶袋子里舀了几大勺茶粉倒进滤兜,然后拿起水壶开始绕圈往下倒开水,速度很慢,时而停一下。
大概五六分钟之后,她又拿了一个敞口空水壶,戚盈盈拿起滤兜轻轻抖了两下,迅速把滤兜架到了空水壶上,蟹姐端起铝罐又滤了一遍,滤掉茶渣。
白序拿了自己的马克杯过去的时候,帕姐已经打开了一罐炼奶,逐一给大家倒茶。
茶汤红亮,飘出手标红茶特有的香气,令人舒心,白序给自己加了一勺炼乳,搅了搅,还没来得及端起来抿一口,戚盈盈已经半杯冰块倒下来了,白序伸出去想拦一下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戚盈盈连忙道歉,“你是想喝热的吗?”
泰国人讲话真的很爱连续说两遍,是不是这样说话显得特别真诚热情,第一天见到戚盈盈她就是这样,刚才蟹姐和萨玛哥也是,也许这样说话,即便做错了事也比较容易获得原谅,想到这里白序笑了一声。
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戚盈盈正在跟他道歉,他这个反应似乎不太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