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片野海回来,白序睡得很沉。
大约是那条山路把他最后一点精神也耗干了,他听着楼下渐渐歇下的人声睡着,醒来时天已大亮。
他在床上躺了会儿,没来由地想起那个少年。
看起来熟门熟路的,应该是在这儿生活的,可他去连路都没有的海边干什么?家住附近?一路开过来也没见什么像样的民居啊。钓鱼?也没见带渔具。
白序胡乱猜测了一会儿,一样都解释不通。
那少年骑着摩托钻进暮色,连句招呼都没打的背影倒是在他脑子里赖着不走。
白序想,真是个没礼貌的小孩。
想完又觉得自己有点无聊,都多大的人了,跟个素不相识的孩子较什么劲。
他翻身起来,那点念头也就散了。
接下来的几天,琐碎得很。
戚盈盈把他当件不会自理的大行李,拖来拖去地办签证、认路、买生活用品、换驾照……
有了驾照,白序寻思租车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又托戚盈盈帮忙,买了辆二手皮卡。
本想买辆吉普,这边路不好走,但是戚盈盈说本地人都开皮卡,能载人能拉货,要买吉普还得专门跑趟甲米或普吉,白序懒得折腾,就要了皮卡。
粉色的,停在旅馆楼下,倒也挺好看。
三餐也很快有了着落。
刚来第一天下车的那个十字路口,有一家餐馆,两面是敞开的,没有门,白序头回去,点了个打抛饭,还行,后面就一直是那一家了。
他对吃没什么讲究,一样东西能填饱肚子、不难吃,他就能日复一日地吃下去,懒得费神再去别处试。
老板娘四十来岁,记性好,吃过两回就记住了他,再去,不等他开口,热油爆过的鸡肉碎混合着罗勒的盖饭就端上来了,还多给他添一勺菜。
他在奥莱总算有了点住下来的样子。
——
终于开学了,进门也是个坡,不过是上坡。
右手门卫室,左手一座白色小亭子,亭子里供着一尊佛像,金身擦得锃亮。
再往里,满眼是绿和紫,绿的是树,紫的是楼,两层的、三层的、五层的楼都刷成了紫色,学生穿着校服三三两两从紫墙底下走过。
白序其实从一进大门就感受到了周围黏上来的目光。
不是怯生生那种,是毫不掩饰的、亮晶晶的打量,他有点不自在,好在办公室就在走完这段上坡的右手边第一栋楼里,戚盈盈在楼梯口等他。
他跟着戚盈盈上楼,听到了身后的窃窃私语,甚至有几个大胆的女生追上来了,嘴上是在跟戚盈盈问好,眼睛却一直瞟着他,满眼笑意,白序也只能回报微笑。
忽然有一个壮着胆跑到白序跟前,仰着脸,用生硬的中文脆生生道:“老师,可爱!”
说完跟旁边几个女生笑作一团跑远了。
白序:“……”
戚盈盈在旁边乐不可支:“白老师,在泰国,可爱是非常高的夸奖哦,因为你长得又白又帅。”
白序心想,果然是什么老师就有什么样的学生,都挺直白。
办公室是二楼靠近大门这头最边上的一个大开间,两边是一整排的老木窗,都拿长棍支起来了,屋子里很敞亮。
白序进去时里头坐了不少老师,见生人来都抬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