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舰落地时,天已经大亮。
林栖从副驾驶下来,脚踩在地面上的瞬间,后颈像被一根极细的针斜斜地扎了一下。不重,但足够让他清醒。但他没停,跟在季淮序身后往指挥中心走。
陆征已经等在楼前,脸色说不上好。他快步迎上来,先看了眼季淮序,又看了眼林栖,压低声音说:“联邦军事监察组的人到了。半小时前。”
林栖脚下一顿。
“多少人?”季淮序问。
“三个。两个文职,一个Alpha中校。说是要复查D-9任务中现场分析流程。”陆征说,“他们带了正式调令,名义是‘军用设备处置合规审查’。”
林栖和季淮序对视了一眼。
安全局刚问完,军事监察组又到。两拨人前后脚,一个查“技术手段”,一个查“任务流程”。名义都正规得挑不出错,但叠在一起,谁都看得出来是冲着他来的。
“人在哪?”林栖问。
“安排在二区会客室。”陆征说,“带队那个中校姓孟,看着不好说话。”
林栖点头。他正想说自己先过去,身体却先一步给出反应。后颈那股劲儿忽然向下窜了一截,沿着脊柱一直爬到后腰。他的脚步明显晃了一下,很快又稳住。
季淮序回头看他。他的脚步已经停下来了,像要伸手,又没动。
“能走吗?”季淮序问。
林栖说:“能。”
“先去苏映真那里。”季淮序说。
“先见人。”林栖说,“我不去,他们更有话说。”
季淮序没再说。两人一起上了楼。
二区会客室在指挥中心西侧,离主作战区隔着一道门。林栖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两个穿深灰制服的文职坐在窗边,正在核对一份文件。靠门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校,肩章上的Alpha标识擦得很亮。他手里没拿东西,只是坐着。那姿态就像对接下来的一切都早有把握。
“孟中校。”季淮序先开口。
孟中校站起来,目光从季淮序滑到林栖身上。他的视线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像在估算一件物品的价值。
“林上尉。”他说,“D-9任务中,你负责现场信号分析。对吧?”
“是。”林栖说。
“任务报告里提到,你在未获得技术组现场授权的情况下,对军用制式设备做了深层信号检测。是这样吗?”
“任务需要。”林栖说,“设备正在干扰前哨站通讯。我在现场,有责任确认信号源。”
“但你做的不仅仅是确认。”孟中校慢慢说,“你定位了副频率,推演了调制方式,甚至对设备做过反向分析。按照军方条例,这已经超出了现场分析人员的权限。你需要先报告,等技术组到场。”
林栖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当时的情况,等不到。”
“这是你的个人判断。”
“是。”林栖说。
孟中校看了他几秒,嘴角浮起一点很淡的、不带温度的笑:“林上尉很自信。”
林栖没说话。
他知道这种问询的套路。不在问题上做文章,就换一种方式磨你,看你会不会急。但他今天身体确实不太好,脑子里那根神经像还没断,一直往深处钻。
“你后来把分析结果交给谁了?”孟中校继续问。
“第七军团任务系统。”林栖说,“所有记录都有存档。”
“有没有私下交给其他人?”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