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几个晚上,许晚听照常练琴,陆舟畔如约而至。琴房里的两个人,不需要开口“你来了”或者“我到了”,许晚听刷卡开门的时候,陆舟畔已经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了。
许晚听弹琴,大多数时候是练自己的曲子,拉赫玛尼诺夫、肖邦,偶尔弹一些电影配乐。她弹琴的时候不太管他,不会特意停下来解释,也不会因为他在场而紧张。这很奇怪——她明明“不习惯被别人听”,但这个人的存在感低得像椅子。
不,比椅子还低,椅子挡路她会搬开。
陆舟畔就坐在角落里,翻那本《音乐理论基础》,或者对着笔记本苦思冥想,笔尖戳在纸面上,半天才动一下。偶尔被使唤着翻琴谱,总是慢半拍,被她狠狠地肘一下。
“嘶……”
“下一页。”
“……哦。”
“慢了。”
“嗯。”
“下次快点。”
陆舟畔揉揉被撞的地方,也不吭声,下次还是慢半拍,然后又被肘一下。
弹琴的从来不饶人,翻谱的也一直不还嘴。这种对话每天都在发生,琐碎到不值得记住,但许晚听发现自己都记得。她把这归咎于琴房太小了,小到她想不注意到都难。
每天赶在宵禁之前走回宿舍,许晚听收拾好东西,两个人一起下楼。琴房的灯一关,走廊里只剩安全出口的绿光,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前一后,偶尔并排。
陆舟畔帮她拿东西,通常是那本厚厚的乐谱夹,有时候还有水杯和外套。许晚听两手空空走在前面,觉得自己像个地主婆,身后跟着个沉默的长工。这个念头让她有点想笑,但她忍住了。
路上的话题总是从那本笔记本开始,许晚听会指着某一行口头点评,偶尔也会夸,但夸得很克制。
陆舟畔没否认,也没承认。
许晚听哼哼两声,把笔记本还给他,加快了脚步。走出去几步又慢下来,和他并排。
“不过,”她的声音忽然变小了,“最近确实写得比以前好了。”
陆舟畔偏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的阴影投在脸上,像蝴蝶翅膀的纹路。
许晚听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血压在往上飙。她想说点什么狠话来终结这个话题,但脑子不配合,什么都想不出来。最后只是重重地又哼了一声,在他小腿上踢一下转身继续走,步子迈得很大。
陆舟畔跟上去,落后两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但沉默不是尴尬的那种,而是两段琴音之间的空隙——不是空白,是呼吸。
走到宿舍楼下,不需要开口“再见”或者“晚安”,许晚听只是低头把乐谱夹抱在怀里,陆舟畔站在楼下目送直到她消失在楼道里。
——··——··——
这天是星期四。
下午没课,陆舟畔在图书馆待了两个小时,把那本《音乐理论基础》翻完了最后几章。
说实话,看完了也还是一知半解,但至少现在他知道什么是音程、什么是和弦,知道巴赫不是一种巧克力。
他还了书,又从书架上抽了一本新的,《西方音乐史话》,封面已经褪色了,翻开第一页,有一股旧书特有的味道。
这本书是许晚听没列在“书单“里的,但他觉得可以看。
晚上琴房,他坐到窗边开始翻。看了两页就有点犯困,就想写点什么提提神,摸口袋找笔,带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啪嗒”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椅子底下。
那张纸在口袋里躺了太久,边角已经被磨得起毛,折痕深到几乎要裂开。纸面上还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显然是被洗过的。
许晚听瞥了一眼,弯腰捡起来展开。
是两张电影票优惠券。
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勉强看出有效期——截止这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