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湖边空手而归之后,在宿舍躺了半小时,盯着天花板发呆,陆舟畔又出了门。
去哪呢?
脚步比脑子先做了决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音乐厅门口了。
大门锁着,灯都没开。他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只能看见座椅模糊的轮廓,还有那架三角钢琴蹲在舞台中央,琴盖合着静悄悄。
钢琴不会自己响,弹琴的人也不在。
他告诉自己只是来找笔记本的。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风从走廊那头灌进来。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提,转身走了。
挎包里几本书的硬角硌着腰,上周借的几本还没还。
图书馆不远,顺路。
——··——··——
大厅里永远是这个温度,空调开得不太够,但比室外暖和。借阅台在大门右侧,隔着一条长长的通道,尽头是自习区。
陆舟畔把书摞在台面上。
“哟。”唐闻凡靠在桌子上转笔,瞥了一眼书,笔没停,“终于舍得还了?”
“嗯。”
“要逾期了啊。”
“知道。”
陆舟畔把书推过去:“下次我早点。”
“没事,”唐闻凡接过书,扫码,往旁边的书车上一扔,“这几本挺好看的,我也想什么时候再重温一下……闲着也是闲着。”
唐闻凡的“闲着”和别人的“闲着”不是同一个概念,他是那种什么都知道一点,什么都掺和一下的人。大学里的消息灵通程度,图书馆仅次于食堂,而唐闻凡,就是图书馆的消息中枢。
“还差一本。”唐闻凡看了看记录。
“嗯。”陆舟畔低头翻挎包。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飘了出去,穿过几排书架,落在靠窗的那片阅读区。
呼吸停了。
不是夸张,是胸腔里的空气突然卡住了。
昨晚在音乐厅里灯光太朦胧,只看清那一小片模糊的暖色;而现在,午后的阳光从高窗里斜斜地照进来,鹅黄不再只是一小个色块,有纹理、有褶皱、有呼吸,袖口松松地卷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
没有钢琴挡在中间,没有阴影藏住身形。
就坐在那里。
“……喂?回地球啦!”唐闻凡敲了敲桌面。
陆舟畔终于回过神来,还书的同时顺便又抽了本厚厚的硬壳书,往胳肢窝下一夹,深吸了一口气。
“我去找个位置。”
他在路上想过很多开场白,最后走到那个角落的时候,所有话却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是在对面拉开了椅子,坐下来,然后把那本厚厚的书竖起来,挡住自己半张脸。
书封面上印着什么,他没看。
书里写了什么,他也不在乎。
他只是需要一个屏障,一个可以让他隔着它、安全地、不被发现地看着对面的屏障。
——··——··——
许晚听其实在他坐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