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兰芝眼睛里都是被憋久了的憋屈。林究理解她,所以,他轻轻点了点头。“行,带你去。”林兰芝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但是不是现在。”林究看了眼天色,“爸妈还在田里,我们先去帮忙,这事儿等晚上再说。”林兰芝松开手,使劲搓了把脸,站起来,“那走吧。”两人拿了柴刀扁担,往大田那边走。祸首太阳已经偏西,田埂上的草被晒得发蔫。远远就看见林建安和刘春华在砍那棵歪脖子树,一个锯一个砍,配合得还算默契。林究走过去,接过刘春华手里的柴刀,闷声开始砍。林兰芝也帮着把砍下来的枝丫往边上拖。刘春华擦了把汗,看了眼沉默的儿子闺女,没问什么。有些事,不问比问好。几人合力,没多久就把树放倒了,枝丫也都捆了起来立在田坎边。“早就该砍开了。”刘春华坐在田坎上歇气,看着下面终于见到太阳的地,“不然明年这儿的麦子又得晚熟。”她瞪了眼坐着抽烟的林建安:“说了多少次了,都不动,还得靠老娘自己!”林究正在活动酸疼的手腕,闻言笑了笑。林兰芝的心情也稍微好了些。正准备收拾收拾回家,忽然听见堰塘那边传来一阵吵嚷。声音很大,夹杂着孩子的哭喊和大人急吼吼的呵斥。林究站起身,抬头往那边望。紧接着,就见一个半大孩子从田埂那头跑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是牛二娃。“建……建安叔!”他跑近了,脸涨得通红,“你家老六老七……掉堰塘里了!”林究手里的柴刀直接掉在地上。他一句话没说,拔腿就往堰塘跑。林兰芝脸色刷白,跟在后面。刘春华腿都软了,被林建安一把扶住,两人踉跄着也往那边赶。堰塘边上已经围了一圈人。林究扒开人群挤进去,就看见老七浑身湿透,被一个半大小子抱着,正哇哇大哭。老六在旁边蹲着,也是一身水,脸白得像纸。杨飞正脱了自己衣服,一边给老六擦头上的水,一边跟抱着老七的人说着什么。“林究!”杨飞看见他,赶紧说:“没事没事,郭阳捞的快,就呛了几口水,没啥大事!”林究这才看清楚抱着老七的人是郭阳,他朝对方点了个头,算是打了招呼,眼里的感激自不必说。蹲下来,把老七从郭阳手里接过来。老七哭得一抽一抽的,看见他就往怀里钻,声音都哑了:“三哥……三哥……”林究抱着她,手在她背上拍了拍,没说话。林兰芝跑过来,把老六也拉起来,上下检查了一遍,发现只是吓着了,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刘春华和林建安这时候才赶到,看见两个丫头都活着,刘春华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扑过去把两个都搂住,嘴里骂着:“让你们别下水!让你们别下水!你们怎么就不听!”老六哭着说:“我没下水!是,是三癞子……三癞子推我们!”林究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在人群中搜索三癞子。却连影子都没看到。“三癞子人呢?”“跑了。”郭阳站起身,脱了衣服拧干水,又套回身上:“我刚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俩掉下去,三癞子那会儿就已经跑了,好像是往那边去了。”郭阳指了指三癞子家的方向。林究把老七递给刘春华,沉默着站起身,对刘春华道:“妈,你们先把老六老七带回家。”说着自己转身,朝刚刚砍树的位置走去。林兰芝也把手里的老六递给林建安,快步跟了上去。“二姐,你也回去。”林究弯腰,从背篓里拿出刚刚砍柴的刀,拎在手里,转身就朝郭阳指的方向走。“别废话!”林兰芝也拎了把刀,“老子现在也是一肚子气没地方发!”林究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往村里走。那些围着看热闹的,一看两人这架势,瞬间就坐不住了,开始叫嚷起来。刘春华知道两个孩子的性子,生怕真出什么事,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你们俩祖宗,别冲动啊!”她倒是想去把人拦住,但是看看还惊魂未定的老六老七,又实在放心不下。看到从人群中跟过去的杨飞,大声喊道:“大飞啊!看住他们,别搞出事来!”杨飞应了一声,小跑着追上两人。一边的郭阳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想了想,也跟了上去。几人穿过田埂,绕过几户人家,最后在一个破院子门口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