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模样,和方才在廊道里对着贺陵时,简直是两个人。红芍目光幽幽地瞥向一侧,那里有一柄剑正悬在半空,和她一样跟着走在最前面的人。三尺冷锋,剑端那一点红在昏暗中轻轻晃动,像是讨好,又像是委屈。哪怕前边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它一眼,它依旧硬是要凑上来,被无视了也不肯走。好端端一柄剑,偏跟只孔雀似的。献媚讨好起来没脸没皮的。红芍哪里看不出这剑是什么来头,甚至都不需看,光是凭借着剑上散发的气息,她就认出来了。取本源灵脉铸剑,无异于抽髓剥骨。哪怕早就不是人了也少不得受一番罪,这哪里是讨好献媚,简直是疯了。视线往前,红芍看着人走在这满是凶煞诅阵和禁制幻境干扰的府邸里,轻车熟路到跟在自家后院散步似的。廊上烛灯摇曳,她心里那点惊异和疑惑终于压不住了。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放得极轻,生怕得罪了人,“可否问公子,您和我家主人是什么关系?”知他罪他(27)前方又是鬼煞作祟,阴气集聚将去路锁得严严实实。月迟抬手,双指并拢,凌空虚点便轻而易举的破开了那些阴森鬼气。也是这个时候,红芍才听见他开口。“你家主人?”而红芍刚要应答,却在听见下一句话后,眼睛一下睁大。“是叫宿昧,还是……宿少游?”红芍心头猛的一颤,眼睛下意识睁大。再反应过来时,她面上神色越发恭敬。“既然您都已知晓此间真相,那我的主人是宿昧还是宿少游有什么分别吗?”红芍垂着眼,似乎是想要问个明白。宿少游是少游城城主。宿昧是少游城身负天道气运的宿氏少主。“当然。”月迟隔着白绸对上红芍的视线时,神色认真,像是在陈述某种既定的命数。“他们一个与我无冤无仇,一个却必须要死在我的剑下。”红芍紧跟着月迟的脚步猛的一顿,原本恭敬的神色中不可避免的带上了几丝敌意,“你要杀谁?”“谁是你的主人,我就杀谁。”摇曳的红烛火骤然停歇。地面原本扭曲的影子也一下子全部消失。月迟在红芍掩饰不住的杀意中继续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少游城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妖邪作祟。”“那几百具无名尸,无脸无皮。生前被当做傀儡活祭,放血而死,死后白骨又被充当镇钉压在诡阵里。近千年磋磨不得轮回,以至于怨气冲天,鬼气凝聚。”“千百条人命怨魂,一朝罪孽悉数算在了你家主人身上。”月迟话音才落下,一道寒芒猝然刺到他眼前。是逐流水。听见月迟要杀人,那柄剑不知何时已自行出鞘,剑身微微颤动着,莫名兴奋得几乎按捺不住。月迟偏了偏头,眼风淡淡扫过去。下一刻,双指并拢,轻轻抵住剑身,将它从自己面前抵开。“急什么。”月迟收回被震的有些发麻的手指,他想要继续往前走,谁料才抬腿,衣摆便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的红芍扯住。“不是的,这不是我家主人的错!”红芍声音陡然拔高,“要不是那该死的天道——”“嘘。”没让红芍把剩下的话说出口,月迟对着她作噤声状。于是,红芍的声音便像是被人生生掐断在喉咙里。她看见月迟的眼睫垂下来,在夜色里投下一小片阴影,那未被白绸覆盖的半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原本淡色的唇中染上一点朱红。这张脸……红芍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起到底谁才是魅鬼。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有那覆目的白绸。不然,这般活色之下,谁能够逃脱?仓惶移开眼,红芍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下一瞬,天生异象!廊道两侧悬挂的旧红纱灯,一盏接一盏地崩散。那些旧红纱灯分明是她的一部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红芍那张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上闪过慌乱,尤其是在看见周围景象变得扭曲混乱之后,更是连恐惧都涌上了心头。天罚!她没有忍住的一句狂悖之语,竟然招来了天罚!“天行无道,确实该死。”闻言,红芍的恐慌忽然间像是凝固住了,她一下抬头,神色间犹疑闪过。豆丁整理这个人明知说这种话会有什么后果,拦着她,偏偏自己却反而挑衅起来。指尖还残留着衣料柔软的触感。那个人的衣摆分明方才还被她死死攥着,可眨眼间,他却已经离自己十几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