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正巧才上完了女先生的书法课,她将一页被女先生夸赞了的宣纸叠好了带在身上,没想到会遇到叶忆容,便给他看。
叶忆容并没有想什么,他接过她写的字,也没展开,冷淡淡道:“学我的字?上次没挑中,不是说我写的复杂?”
“是复杂,可那是阿兄写的,我就想跟着学。”
“女子学簪花小楷更好,心柔贵妃临安府出身,是女子之中的典范,府中女郎学的全都是簪花小楷。”
此时,便是叶忆容此人阴翳性情泄露之时。
叶忆容看似温和知礼,实则对人情往来一窍不通,尤其是对上好意,他从不领情,好似需得将人百般地推开,千般地试探,见此人确确实实万般需要自己,是央求着自己的,才会满了意。
是个从根儿上就有疯志的人。
叶惊繁哪里懂得那么多?
她只觉得叶忆容奇怪。
“阿兄是想要我学簪花小楷吗?”
“随你,惊繁。”
“那我就学瘦金体,因为瘦金体是阿兄常写的字。”
叶惊繁什么都没想,她对叶忆容伸出手,“阿兄,你冷吗?你身体不好,冷的话你可以牵着我的手走啊,都说我身上暖和。”
叶忆容微顿,瞧了眼她十分粗糙的手心,他也知晓她身上暖和:“不必,我身体康健。”
“那好吧,阿兄,身体康健最好了,你看看我写的字啊!看看我写的怎么样,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才等了你这么久,我觉得我写的挺好的,先生也说不错。”她跃跃欲试。
叶忆容被她催着,到未落雨的回廊处,将宣纸展开来,叶惊繁提着灯笼靠近,十分有自信地给他照亮,也正巧,观察他玉白的一张脸。
她留下的咬痕已经瞧不见了。
惊繁彻底放心了。
暗淡的光影之中,叶忆容一展开,就看见了一整面他自己的名字。
这张宣纸上写满了叶忆容三个字。
每个字的字迹都写得各有特色,她还没掌控好如何写字,唯一共同点,是这实心眼的孩子写的字全都一笔一划,也因此,全无瘦金体的风采。
夜中雨幕里,叶忆容自从看见这满页宣纸起,便觉得心中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指尖微微用力,视线转向身侧的女儿家。
她身上暖融融的香味散过来了,叶忆容多日不见她,心境本来重回安宁,回归了原来的想法。
他认定自己不喜欢叶惊繁这个妹妹,可母亲只生了他们一双儿女,他们血脉相连。
所以往后,若她乖乖留在府中,服从管教,不生事不闹事,他会给她寻个人品尚可的夫家,亲自备上嫁妆,保她将来衣食无忧,也算全了这段血脉之情。
仅此而已,仁至义尽,无仇无怨,也再无什么瓜葛,就像他对任何一个弟妹一样。
叶忆容微垂下眼,那写满了一页的叶忆容三字还在‘望’着他。
他闭了闭眼,心又乱了,问她:“惊繁,为何要练我的名字。”
“我想着阿兄会高兴就练了,我自己也想练,”
她的笑容里全无一丝阴霾,“我第一个学的字,就是阿兄的名字,等我彻底学好了,再学文惠,文惠这两个字也学好了,再学阿兄。”
她安排的妥妥当当。
“都是我?”
“对,”叶惊繁笑着点头,“阿兄,我写的还行吗?”
“嗯。”叶忆容不知该说什么,若是其他字,他该亲自指点她的。
“先生也说我写的还行。”
“你写的这些字,先生都看过了?”
“对呀,”叶惊繁答应得爽快,“我每日写五张阿兄的名字,每张都给先生看一下,如此才能越练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