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曾经还在军营时,乐赢在他酒后问他的。
她当时看着难得大醉一场的沈长熹,问他:“沈长熹,等你拿下了东楚的帝位,你想做个什么样的皇帝?”
他喝醉后并不闹腾,甚至很安静,托着腮,眸光朦胧,听到她问,静了许久。
直到乐赢以为他不会答了,他才缓缓道:“我不想当皇帝,皇权高位,庸俗至极。”
这一句是乐赢万万不能懂的。
她自三岁时就被选为王女养在神宫中,从记事起就开始学如何做一个王,王位之上,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生杀夺予,一念之间,这是所有人垂涎欲滴的,怎么会没有人想做皇帝呢?
哪怕是到了今天,她仍旧没有想通。
以至于沈长熹一问,她便脱口而出。
沈长熹却并没有因为她这句话而疑惑。
“是啊。”他倒是未改其志,仍旧承认,“可总要想个借口留一留你。”
乐赢心中莫名涌上些许苦涩,她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其实她也想过,你既不想做皇帝,那你随我回兰召吧。
可刚涌起这个念头,她又忽然泄了气。
他怎么能去?
南境初统一,他若是走了,只怕又要四分五裂。
“乐赢……”沈长熹终于抬起了眼瞧她:“你可有半分……心悦于我吗?”
袖下的双手搓在一起,一双凤眼直直地望着她。
可她那张清绝的脸上却微微露出了疑惑:“如何才是心悦?”
沈长熹嘴角漾开一抹苦笑。
“罢了,是我不该问。”他轻轻道,仿似没了力气。
乐赢见他不说话,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便继续追问她如今最关心的:“那借兵之事?”
“想要多少兵,自己去军营点,想来愿意追随你之人,如今已是数不胜数。”他笑着道,“走罢,回去报你的仇,复你的国,做你的兰召王。”
这话她略略一思度,又忆起曾经沙场征战时的种种,忆起那些同袍从流言蜚语到与她并肩作战,从劝她看开些到为她鸣不平,从满腔偏见到唯她是从、为她鸣不平……
她忽而恍然大悟,一时心跳加快,鼻子一酸。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一块兵符并不能真正收服军心,更何况是以她一个外族人为首?更何况还是心甘情愿替她一个外族人复仇?
但若是那些士兵的军心在她那里,那自然事半功倍。
沈长熹从一开始便在为她谋划,而三年东征下来,所有的路都已为她铺好。
而她竟到现在才知。
一时满腔肺腑,却又无从说起,最后只道:“等我报了仇,便叫他们回来。”
“那你呢?”他轻轻问,“你回来吗?”
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我毕竟是兰召的王女,我不能弃兰召子民于不顾。”
“你若是当了东楚的王,兰召和东楚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合二为一,届时,兰召是东楚的,东楚也便是兰召的。”他仍旧继续劝着她。
她动了动嘴,讲不出话。
这般匪夷所思的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来,她当即便会嗤笑一声“怕是傻子才会相信”,可若是从沈长熹口中道出,她却不知怎么,竟是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