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娣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弟弟,好像真的,能撑起这个家了。
她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行,姐信你。”
那天,姐弟俩在烂泥滩边,坐了很久。聊了很多,也笑了很多。
陈望生看着姐姐在阳光下,那副又哭又笑、却总算舒展开来的模样,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忽然觉得,这个家,虽然被人踩进了烂泥里,可只要他们一家人,还在一起,还互相护着,那这烂泥里,就总有能扎下根的一天。
夜里,陈望生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着姐姐今天哭的样子,想着她那句“姐没能护住这个家”,想着她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模样。
他忽然发现,他对姐姐,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从前,他只当她是姐姐,是那个风风火火、护短泼辣的姐姐。可今天,她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他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烟火气混着皂角的气味,感觉到她靠在他肩头、微微发抖的温度,心里头,竟莫名地,跳了一下。
他赶紧翻了个身,背对着墙,在心里头骂自己:“想啥呢。那是我姐。”
可他越是不想,那画面,就越是往他脑子里钻。
姐姐那双哭肿了的眼睛,姐姐那张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的脸,姐姐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模样……
他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
“陈望生,”他在心里头,一字一句地警告自己,“那是你姐。你清醒一点。”
他闭上眼,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可那画面,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只能攥着被角,硬扛着,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自己慢慢退下去。
窗外,夜风还冷着,吹得那扇歪门“吱呀吱呀”地响。
陈望生躺在那张破炕上,心里头却像是烧着一团火。
那火,烧得他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破屋逼仄,姐姐就睡在帘子那边。他听见,帘子那边,姐姐翻身的动静,还有她均匀的呼吸声。
他忽然觉得,这个家,虽然穷,虽然破,虽然被人踩进了烂泥里,可只要他们一家人,还在一起,还互相护着——
那这烂泥里,就总有,能扎下根的一天。
他闭上眼,想着姐姐今天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样,想着自己对她许下的那句“这个家,以后我护着”,心里头,那团火,又烧得旺了些。
那火,烧得他心口发烫。
他赶紧翻了个身,背对着那道帘子,把被子裹紧了些。
“睡觉。”他在心里头骂自己,“想啥呢。那是我姐。”
他闭上眼,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窗外,夜风还冷着。
可这破屋里,却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