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剧烈的反抗骤然袭来。裴凛川浑身一僵,随即拼尽全力去推搡他,力道慌乱又决绝,嘶哑的声音带着抗拒的戾气,一遍遍抗拒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不要你这样……别抱我!放开!”他用力挣动,双拳狠狠砸在陆良的后背、肩头,一下又一下,力道不轻,带着积攒已久的怨气、委屈与不甘。可陆良纹丝不动。他咬紧牙关,双臂收得更紧,任由裴凛川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悉数接住他所有的挣扎与发泄,没有半分退让,没有丝毫松开。有力的心跳隔着两层衣物,沉稳又滚烫,一下、一下,清晰无比地撞在裴凛川的心口。属于陆良的体温源源不断地笼罩过来,将他整个人彻底包裹,驱散了他周身积攒已久的寒凉。激烈的捶打渐渐放缓、停滞。所有的挣扎骤然停摆。裴凛川紧绷的身体猛地一软,所有伪装的坚硬、倔强、防备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这是他清醒的时刻,没有醉酒的麻痹,没有恍惚的臆想,意识无比清晰。眼泪毫无预兆地轰然坠落。隐忍了无数日夜的情绪彻底崩溃,积攒的委屈、痛苦、执念与不甘,全部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他不再推搡,不再反抗,微微弓着背,死死靠在陆良紧绷的怀里,埋着头,肆无忌惮、崩溃至极地大哭。哭声压抑又破碎,带着极致的无助与脆弱,在寂静里缓缓漫开。他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带着浓重的哭腔,执拗又狼狈地反复呢喃,字字哽咽,声声颤抖。“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一点都不喜欢你……”一遍又一遍,崩溃又执拗。而拥着他的陆良,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手臂始终紧绷,用力地抱着他,死死搂着这份失而复得、摇摇欲坠的温存,安静地陪着怀里崩溃大哭的人,接纳他所有的眼泪与不堪。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怀里的人始终没有停歇,崩溃的哭声细碎又沙哑,一遍遍磨着陆良的心神。陆良心底骤然泛起一阵慌乱,再也不敢用力禁锢着他。他将收紧的臂膀稍稍松开,站直身形,垂眸望着怀里泪流不止的人。指尖极轻地落下,一点点拂去裴凛川眼角滚落的泪水,指腹温柔摩挲过他泛红冰凉的脸颊。他微微俯身,让裴凛川稳稳靠在自己胸口,一手轻轻揉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落在他后背,缓慢又轻柔地顺着气。低沉温柔的嗓音贴在他耳边反复安抚,带着无可奈何的心疼。“好了好了,讨厌我就讨厌我吧,乖,别哭了,好了,别哭了。”许久之后,裴凛川终于哭累了。所有的情绪尽数耗尽,他软软靠在陆良怀里,一动不动,轻轻闭上了双眼,再也没有力气争执、抗拒,也不愿再去多想半分。陆良敏锐地察觉到怀中人彻底沉寂的状态,沉默俯身,稳稳将他横抱起来。裴凛川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乖乖任由他抱着,温顺得过分。陆良放轻脚步走进房间,俯身将人轻轻放在床上。他顺势在床边坐下,指尖轻轻牵住裴凛川的手,抬眼静静看向床上的人。裴凛川垂着脑袋,发丝凌乱黏在泪痕未干的脸颊上,眼尾红得刺眼。浑身浸在哭过之后的疲惫与颓然里,狼狈、脆弱,再无半分往日桀骜执拗的模样。陆良指尖轻轻收拢,稳稳握住裴凛川微凉的手,掌心温柔裹住他的指尖。他静了很久…“其实,单方面的惦念、一味往前凑,真的很累。”他垂眸看着那只被自己握着的手,语气轻得像呢喃,温柔却认真。“喜欢从来都该是相互的。老板和辞野,他们彼此牵绊、彼此放在心上,那样才叫合适。”他抬眼,视线落回裴凛川憔悴疲惫的脸上,心软得一塌糊涂。“我们不要这么累了好不好…”陆良指尖微微抬起,轻轻擦去他眼底残余的湿意,一字一句…“以后别再追着别人跑了,别再那样委屈自己、勉强自己了…”“换我来…”“我来追你,好不好?”陆良指尖轻轻摩挲着裴凛川的手,语气认真又温柔。“你不会爱自己,那我爱你。我来追着你跑,就算你讨厌我、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他抬手擦去裴凛川眼角的泪水,轻声道。“好了,别哭了。”手掌抚上裴凛川的脸颊,眼底漾着笑意。“平日里怎么看都好看,漂亮死了。现在哭红了眼睛,跟小兔子似的,丑丑的。”陆良低笑出声,裴凛川当即抬手一拳捶在他胸口,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