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到那淡淡的血气,江温聿一下就清醒了。他挣脱林永岁的怀抱,点了灯,掀开被褥去看他。
林永岁身上单衣干净,没有血迹,江温聿拧着眉,厉声道:“伤哪了?”
林永岁摇头不语,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眉眼却是深黑。江温聿心里着急,动手去解他里衣,林永岁腰腹上裹满了绷带,渗出一点鲜红的血迹,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着。
“山隐尊上看过了,上了药的。”林永岁声音虚弱,握住江温聿的手腕,轻轻揉了揉,“别看了,没事的。”
那伤一看就不轻,江温聿的手顿在半空,问道:“怎么伤的?今日发生了什么?”
林永岁就把发生的事同他说了,还特意夸张了自己是如何受的伤,最后道:“那姓王的鬼心碎了,勉强捡回条命。”
看见江温聿越发严肃的表情,林永岁忍不住亲了他耳背一下,又说:“没事的,我会解决好,你什么都不必担心。”
“你有伤在身,如何解决?”江温聿说着瞪了他一眼。
“唔……”他沉吟了一下,忽而笑开,“师尊是心疼我吗?”
“胡说八道。”江温聿冷冷抽回了手,谁知林永岁竟拖着伤体挪过来,抱住他的腰,乞求又痴热地:“求明玉清仙,多疼疼我。”
分明江温聿才是被软禁的那个,他却要装得可怜兮兮,求江温聿垂怜他。江温聿恼得牙痒,抬起手来要扇他,可他身受重伤又惯会撒娇,那一巴掌最后只落在了他的脑袋上,江温聿去掰他手臂,谁知他抱得更紧了,江温聿斥道:“放手!”
一阵沉默。
“师尊,”林永岁轻声道,“我好疼。”
林永岁从小就不会喊疼,更遑论流泪。他会默默忍着受着,不会喊叫,也不会要人抱着哄着才好,江温聿却总能知道。
他只是不说,但那些疼痛永远不会消失。
他侧躺在床上,双手是冰凉的,脸上挂着疲倦,只有眼睛是黑的,目光是深的。
“师尊,”他抬头看着江温聿,“我冷,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
江温聿仍没有说话,略过他要下床。林永岁犹豫着,伤心地松了手,看着他没有回头地走了。
林永岁那孤单的身影和伤心的表情,简直像个刚新婚就丧偶的鳏夫。
林永岁慢慢把身体蜷起来,失血过多让他感到寒冷,深入腹部的伤口在静谧的夜里尤其疼痛。他叹了口气,今晚注定是睡不了了。
突然,一个热乎乎的东西被塞进了怀里,林永岁低头一看,是个青棉小暖炉,炉里装着几块小灵石,提供灵力。
“拿着,抱这个就够了。”江温聿语气不咸不淡,跨过他上了床,自顾自躺下,背对着他。
林永岁一愣,很快挨挨蹭蹭地过去抱他,把小暖炉放进江温聿怀里。
“你给我做什么?”江温聿不耐道,又塞回去,“你冷就抱着它睡觉。”
“抱着它就抱不了你了,”林永岁说着,又把小炉还回去,“师尊身上更暖和。”
江温聿争不过他,要不是其他房间到了晚上就会自动被林永岁用灵力锁起来,他是绝不会再回来的。时辰已晚,林永岁身上又有伤,他只好咬牙切齿地妥协了。
林永岁却睡不着,他已经很困倦了,奈何腹部伤口疼痛难忍,他只好用捂热的手一下又一下、极轻地摩挲江温聿的手背。
夜深人静,唯有伤处在叫嚣,扰得人无法入眠。
“伤口很疼么?”不知过了多久,江温聿突然问。
“没有,小伤而已,”林永岁道,“睡吧。”
方才喊疼叫冷,现在又成了小伤,江温聿奈何不了他,又困得厉害,声音越来越轻:“若你难受,就叫我起来,不要强撑……”
“嗯。”
枕边人的呼吸变得绵长,身体放松,显然是睡着了,长发上还散着淡淡的香,林永岁嗅着这香,闭上了眼。
林永岁伤在内腑需要静养,那天刚包扎完没多久就跑去找江温聿,在白隐衫看来简直是在找死。在委婉地痛斥了一番又得到林永岁再三保证后,白隐衫才平下作为大夫的怒意,给林永岁疗伤开药。
白隐衫还见到了自从和孟释名决裂后就再未露面的江温聿。
江温聿和之前相比并没有多大改变,仍是冷冷淡淡的,只不过一直看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什么。
“梨玉,”疗完伤后,白隐衫终是开口,“近来可还好吗?身体可有不适?”
江温聿听见他说话,缓缓转过头来,说:“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