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所有的家人被孩子连续的啼哭声吵得心乱如麻、不知所措,手忙脚乱。终于,一切消停下来了。不知是不是老狗的功劳,它把身上的狗毛放在了每间屋的门前和窗户下面。天黑了,孩子恢复了以往的样子,一切都消停了下来。大家没有发现门边和窗边上留下的老狗毛,也没有发现老狗不在家了。
这一晚,韩丽和韩艳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孩子也不再吵闹了。韩丽和小龙抱怨说,:“带孩子真累,还不如在肚子里省事了。以后要是还想生,你跟俺大姐生吧,我是不敢生了。
听老人说原来是孩子身上火性还很低,容易被一些脏东西吓到。老人还说,新生儿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所以最容易被这些脏东西吓到,只有火性低的婴儿和老狗能看到。为了赶走这些脏东西,不让它们靠近孩子,老狗将它身上的毛薅了下来,舔成一缕一缕的,用来驱邪避污。
天没亮,请来的道士也拿到酬劳,被打发回去了。因为孩子已经能吃能睡,完全好了,孩子们还不停地呵呵笑着,好像很开心、很舒服的样子。
小龙趴在韩艳怀里睡了一夜,前几天他几乎没有好好合过眼。天快亮时,他刚刚睡着,只听外面韩丽高声呼喊:“小龙,你快过来!”
韩艳轻轻推了推小龙:“快,俺小妹喊你了,你快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小龙以为又是孩子出了状况,猛地一跃起身,快步向着韩丽的住处跑去。
只见韩丽伸手指向门边那一缕整整齐齐的黑毛:“这是什么毛?窗下边也有,我早上才刚刚看见。”
韩艳也闻声走了出来,她这一边房屋的门边、前后窗下,同样摆放着一缕缕整齐的黑毛。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心疑惑:“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小龙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陪伴他们多年的老狗身上的毛发。只是这些狗毛被梳理成一缕一缕,摆放得整整齐齐,并不是平日里零散掉落在地上的模样。
家人把小龙的爷爷请了过来。老人家阅历深厚,懂得不少民间的旧事。爷爷弯腰拿起一缕狗毛,低声喃喃说道:“年岁很大的老犬,身上的毛发可以驱邪,污秽之物不敢靠近,这件事情我早就听说过。”
紧接着爷爷又疑惑发问:“可是这些狗毛究竟是谁摆放在这里的?谁懂得用老狗毛驱邪?到底是人为,还是另有缘由?”
最后,爷爷神色一紧:“对了,老狗去哪里了?”
众人连忙四处张望,到处都看不见老狗的身影。一开始大家以为老狗跑到后花园玩耍,可到后花园细细寻找,依旧不见踪迹。没过多久,小龙的几位兄弟全都闻讯赶来。大家询问兄弟们,是不是他们把狗毛整理好,摆放在门窗之下。几位兄弟全都连连摇头,表示毫不知情。
大家又叫人回去询问各家的亲人,是不是家中长辈摆放了这些狗毛。一圈打听下来,没有任何人做过这件事。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孩子哭闹两天之后突然痊愈,原来是这些狗毛起了作用,只是始终想不通,究竟是谁布置下的。
经过一番仔细询问,确认所有人都没有摆放过狗毛。小龙的爷爷心中终于明白了真相,对着众人长叹一声:“这是老狗自己做的,是老狗的一片心意啊!”
爷爷小心翼翼把这几缕狗毛用细线捆扎妥当,重新挂在房门与窗户边上,心中还暗自懊悔,自己怎么没有早想到这个法子。
早饭过后,全家人开始四处寻找老狗,可是四处搜寻,始终不见它的踪迹。小龙心中万分焦急,立刻派人叫来大舅哥大韩,命令他发动龍帮海州城分舵,出动搜寻老狗。老狗年事已高,很有可能体力不支,瘫倒在某个角落。小龙还交代,可以张贴悬赏,全力搜寻。
从清晨一直找到下午,依旧一无所获。小龙和兄弟们心急如焚,索性放下手上许许多多十分重要的生意事务。对他们而言,老狗的安危远比钱财生意更加重要,这份情谊早已刻在心底。
天色渐渐黑了,依旧没有找到老狗。这时,大韩带来一位推着独轮车进城卖菜的老汉。老汉来到“江湖再回首”店铺,见到了小龙一行人。
大韩上前禀报:“妹夫,这位老汉说,他见到过咱们家的那条老狗。”
小龙快步上前,一把握住老汉的双手,迫不及待追问老狗的下落。
老汉缓缓说道:“天还没有亮,我就推着独轮车进城卖菜,在路上撞见一条老狗,差点撞到我的车子。那条狗眼神很差,直直朝着我的小车撞过来,我连忙大声吆喝,它这才向旁边躲开。它走路摇摇晃晃,身子十分不稳,看样子像是受了伤。我回头望了一眼,随口说了一句,这是谁家的瞎狗。那条老狗仰起头,不断抽动鼻子,好像依靠着嗅觉,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去。”
小龙连忙追问老汉,那条狗出现的道路是哪一条。听完之后,小龙心头一震,这条路,正是海州通往小岭村的必经之路。
痴小波满脸忧虑:“它已经这么衰老,还能走那么远的路吗?”
徐涛、苗宝贵众人纷纷摇头,都觉得以老狗现在的身体状况,很难走完几十里的路途。它极有可能还漂泊在半路之中。它双目几乎失明,从昨夜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一日,此刻夜幕已经降临。老汉还提醒众人,野外路途凶险,若是被歹人发现,老狗恐会遭遇不测。
听完这番话,小龙心脏骤然紧缩,眼眶瞬间泛红。他吩咐大韩,给老汉送上银两,请老汉先行离去。小龙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做出安排:一部分人留在海州城内继续搜寻,自己则带上其余的人,沿路前去寻找。老汉也不敢百分百确定,那一条狗就一定是他们家的老狗。
小龙对着大韩吩咐:“调集两百名骑马的龍帮弟兄,跟我沿路搜寻老狗。老狗双目看不清东西,沿途遍布河滩陡坡与大片树林,一定要仔细搜查河边、土坡、树丛,提防它失足跌落。我要亲自一同前去。”
大韩回道:“妹夫,我即刻下达龍帮紧急号令。”
小龙重重点头:“立刻传令。”
大韩接手龍帮至今,大韩还是第一次发出这般等级的紧急号令。天色渐渐暗沉,夜幕缓缓笼罩大地。大韩走到马鞍旁边,从布袋当中取出两枚花炮圆球,将圆球套进竹筒,用火点燃。两枚花炮一前一后直冲夜空,第一枚在空中炸开化作火龙之首,第二枚紧随其后,化作龙身,一条火龙焰火高悬夜空,伴随着数十声特殊的爆响。
各处分散的龙帮弟兄,看见火龙信号,纷纷策马向着信号发出的地方火速集结。片刻之间,三四百人汇集到此。从中挑选两百名擅长骑马的弟兄,跟随小龙外出沿路搜寻;剩下其余的人手,留在海州城中继续查找。除了痴小波留守城内,其余的兄弟们全都骑马,跟随小龙一同出发。
海州城内的百姓见到夜空火龙,议论纷纷,都在猜测龙帮究竟遇上了何等重大变故。可对于小龙一众兄弟来说,寻找老狗,就是天大的事情。
两百多支火把一齐点燃,队伍顺着大路,一步一停,地毯式向前搜索。小龙和兄弟们时常翻身下马,仔细查探道路两旁、河滩、树荫之下。众人一遍一遍高声呼喊:“老狗!老狗!”
途中好几次有人大喊:“快看!那边有东西在动!”
小龙满心激动,带着兄弟们急忙冲上前,结果发现只是刺猬,还有野猪之类的野兽。这样的情形反复出现好几次,始终没有见到老狗的身影。
小龙心中的担忧越来越重。老狗牙齿几乎全部脱落,双目失明,行走都十分艰难,几乎没有任何自保能力。荒郊野外,若是遇上野兽,后果不堪设想。小龙不敢深想,可是这些念头又不断涌上心头。他强压住心中阵阵绞痛,向所有人下令:“就算只是一丝狗毛,一点踪迹,也万万不可放过,一定要找到它!”
小龙不停呼喊老狗,嗓子几乎已经喊哑。其余的兄弟们同样满心悲伤。老狗陪伴他们长大,众人早已把老狗视作一位老兄弟。这条母狗,一生从未与公狗□□,一辈子也没有生下过幼崽。
几十里的路途,两百多人仔细搜寻,树林、草丛、河滩,就连大运河的岸边也不曾放过。大家举着火把向着河面张望,生怕老狗失足落水。
一直搜寻到天色蒙蒙发亮,依旧一无所获。前方距离小岭村已经不远。大双对着小龙说道:“龙哥,难道老狗真的已经走到小岭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