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闺阁情思,而是以雍容安闲的意态喟叹着时光流逝的怅惘,用音色醇厚、气质沉稳的男声来演唱似乎更为妥当。
打定主意,沈壹壹略过了六位女子,直接看向四位男歌者,而后,她眼睛倏然睁大——
好巧,有三个她都见过!
那个木讷青年、白净少年和牛眼大汉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沈壹壹赶紧又看向女子那边,很好,这小队人到齐了!
六人视线飘忽,已经没心情去想是不是被肃宁侯府大姑娘认出来了,全在心中疯狂祈祷着:别选我别选我!
“沈姑娘?”
沈壹壹回过神来,她虽然没有读心术,可已经深知这六个穷逼坑货属性的她还是果断选择了唯一“正常”的男歌者。
“《浣溪沙。金谷园》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男歌者先诵读了一遍,而后以沉缓的嗓音徐徐唱出。待到尾声的“独徘徊”三个字渐弱渐缓,余韵如庭院落花在风中打着旋儿飘落,留白恰到好处。
一曲唱罢,殿中喝彩声不断。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今日我方信了佳句天成!”
“天然奇偶,音律工整,妙啊!”
“这这这,才一盏茶工夫不到!沈姑娘当为我朝诗词第一才女!”
待到众人再细品词中之意,神色却渐渐微妙起来,互相交换着古怪又兴奋的眼色——
又是“金谷园”诶!
陆家再次变了比法,这位沈姑娘就又把崔家旧园拎了出来。
而且陆五娘伤春惜时,陆六娘用的是《浣溪沙》的词牌,沈瑜就写了首伤春惜时的《浣溪沙》。以同调同题应和,若说不是存心的,谁信?
最教人叹服的是,任凭你百般设限,她偏偏写出了毫无争议的碾压之作。这般才情,岂是规则拦得住的?
谢珎眉目舒缓,嘴角含笑。看来壹壹的诗才平时倒是没有尽情展示的机会。
崔令晞凑到简王身边嘀嘀咕咕解释了一番,原本无聊地在用筷子戳透花糍的简王顿时就精神了。
这小丫头是上回来他府里看热闹吃卤煮的那个吧?
看不顺眼直接怼,真是个好姑娘!
决定下次要请沈瑜吃豆汁、蚕蛹、活珠子的简王拍手叫好后,无视了脸色难看的陆文彬,直接道:“继续继续!”
那四个误闯挂逼群的读书人已经退了下去,如今殿内数百人全都屏息凝神注视着左侧的三个姑娘。
这次陆思齐没急着动笔,而是思索片刻对妹妹悄声道:“写缠绵婉约的。”
沈瑜既然非要跟她们同题争锋,那就挑个对方完全不擅长的。
她与妹妹被家中严苛督促,终日苦学,连宴游都鲜有时间。
沈瑜年方十三便能将诸般课业修至如此境界,所耗精力只会更多。即便天赋过人,又哪来的空闲去体会那些婉转情思?
可她未曾料到,沈瑜回敬的是一阕《鹊桥仙》。
随着歌伎低吟浅唱出“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满殿竟静了刹那。继而,喝彩声如春雷乍破,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