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楼外又是演奏不在调上的《步步高》,又是唱村田乐的。
最后还扯出一块写着感谢他的红布。
肖承安的脸当场就变得比那块布还要红。
他在寿州城的六年,鼓励农桑,没有苛待过百姓,自问当得起一声谢。
但这种方式的感谢……
肖承安瞪着前下属们,你们学丰京传来的臭毛病倒是挺快啊!
近期不管是本家还是友人们的信件中,都提到了上个月轰动丰京的那场热闹。
他那时听着两位涉事的官员全升了官,还在皇帝面前都挂了号,也是颇为羡慕。
可真轮到自己时,那股子尴尬劲儿,果然非寻常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撑住的。
肖黄汶见他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由关切询问:“父亲,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哦哦,你先说,你所为何事?”
肖黄汶说出了在路上就想好的理由:“这几期的邸报上,吏部动作频频,您又恰逢此时升官,不少同窗都来探问您与谢尚书的关系。”
肖承安沉吟。
他们肖家也就是在大雍朝才连着两代出仕,与陈郡谢氏可沾不上边。
至于他和谢尘鞅,以前也就是几面之缘。
不过这次的升迁,肯定是经过对方首肯的。
再想到本家那边传来的消息,肖承安道:“如果只是谢家,倒是不用如从前牵扯到其他世家那般否认。含糊其辞即可,具体你自行斟酌。”
肖黄汶敏锐察觉到了其中的言外之意:“可是谢家的立场有所转变?”
“唔。我瞧着,有几分只埋头办事的纯臣做派。而且,我要与你说的就是他那个小儿子。嘿,谢家玉郎,当真了不起!”
“月初新科进士的庶吉士馆选后,你可知谢珎要去哪个衙门观政?中书省!”
肖黄汶凝眉思索。若是从前,以谢珎的才学家世,未必不行。
可殿试名次背后,圣上那明晃晃的不待见一目了然。
但父亲既然如此说,那就说明对方居然做到了。
“儿子想不出他要如何做。”
“馆选考试,别人交的是一篇策论,这谢韫之随文章呈上去的,还有一份《雍律疏议》的目录,他想补全现行《大雍律》的不足!”
“而且他还不是泛泛空谈,针对士族的‘八议’篇已经写好了。一议亲,二议故,三议贤,四议能,五议功,六议贵,七议勤,八议宾。”
“表面看似是在为勋贵世家们制定减刑特权,实则是将这些人套上了雍律的辔头。当真是好心思,好气魄!有了谢韫之,谢家起码还能再兴二代啊!”
肖黄汶一时也被惊住了。
不过想想,大雍律基本照搬前朝,而本朝与大启可有诸多不同之处。
不说别的,光是抑制世家、重视武勋这两点,就造成了士族和武官在两朝截然不同的地位。
前朝五姓七望的一个白身庶子,都能当街打杀军中宿将,只用折银抵罪、罚酒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