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向肚子里的小胚胎道歉,对不起,我不能要你。
她的心情太难受了,难受到胃都在抽紧。
不止要一个孩子这么难,不要一个孩子,也这么难,这么难。
做流产手术的人多,迟迟轮不到她。
她昨夜连夜赶了图,睡得晚,睡眠质量又差,所以这会儿把手肘撑在长椅把手上,托着下巴,乌黑如海藻般的发丝垂下来,竟然打起了盹儿。
梦里的情景,依稀是她在大三时期,裴湛宁带她去医学部校区,那儿解剖楼的走廊里就放着一罐罐标本。
那时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手心出了黏腻的汗,又被裴湛宁紧紧牵住。
她呼吸放得很细,眼睛凝视着罐子中央的小盒,小盒泡在福尔马林里,里头是一块带绒毛的小块,白白的,标签上写“四周带绒毛膜胚胎”。
再过去,便是“五周胚胎”,小得像一粒苹果的籽儿,还未分化出“人”的形状。
“六周胚胎”,像一条很小很小的鱼,依稀可见脸的形状。
“七周胚胎”,隐约看出像个小小的人儿了,细细的手和脚抱在一起,蜷缩着。
她细细看过去,看得小脸发白,嘴唇也发白。
走廊很暗,依稀有光穿过花窗透进来,静悄悄的,让人背后漫上森森冷意。
裴湛宁捏捏她掌心,湿湿的,发潮。他摸摸她的头:
“被吓住了?”
“没有。”明徽只摇头,认真地说:“我只是觉得,生命好神奇。”
生命如何不神奇呢?只是一团小胚泡的家伙儿,会在母体里待够十个月后,变成粉红的小婴儿,从妈妈肚子里娩出,然后长大、会跑会跳,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成了人与人连结中的一环。
镜头一转,她和裴湛宁从解剖楼出来,回了小公寓。
前几天他们刚给扑满做了绝育手术,扑满的大圆脑袋上套着伊丽莎白圈,像戴了一朵金灿灿太阳花,但是表情很臭很臭。
猫猫脸臭,因为猫猫失去了蛋蛋。
猫猫生主人的气,不想理主人!
但明徽才不管扑满有没有生气,她撑住小猫腋窝,“嗯嘛”一下,在扑满的圆脑门上亲了一口。
“我们家扑满成公公咯。再也不能出去祸祸女孩子,哦不小女猫喽。”
扑满:“…”
它一直在呜噜呜噜地叫,好似在说:“哼,谁要去祸害小女猫了?分明是她们祸害我。”
裴湛宁被她的话逗笑,忍俊不禁:“虽然是公公,但我也勉强承认它是我儿子。”
“怎么能这么勉强?”明徽笑着,又亲了口扑满的秃脑门儿。
裴湛宁突然问:“我的呢?”
她莫名其妙:“什么你的我的?”
哥哥指指自己额头:“扑满有的我也要有。”
她被逗笑,垫着脚去亲他。“连毛孩子的醋你都吃。”
晚上他们没忍住。
和哥哥d像一场“暴力美学”,他在上面圧制着她,把她皓臂带到头頂上去他薶下去,不住地描摹,听她发出细细的、猫儿般的鸣叫。
结束后,她从脖子到锁骨都是红的,蒙着一层细细的薄汗,若云蒸霞蔚,偠軟得完全没力气,仿佛化成一滩春氺。
她很困,困到睡着了,眼皮合着,听见哥哥揪着她耳朵说:
“妹妹,以后我们就留在北城,好不好?
北城是个大城市,没有人知道我们是兄妹,就算知道,人们也不在乎。”
他摸摸她单薄的小肚皮。“我们养着扑满,一家三口,再给扑满生个小妹妹。”
“扑满想要个小妹妹,还是小弟弟?”
明徽不知道扑满想要小弟弟还是小妹妹。但那晚,她在哥哥的引导下,暂且忘却了压迫着他们的现实,第一次和哥哥畅想起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