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路边,双闪灯一明一灭。裴止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过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向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林溪山跟着上车,报了地址。车子启动的时候,裴止一直扭头看着窗外,留给林溪山一个冷淡的侧脸和一只红透了的耳朵。搞定。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那栋熟悉的豪华别墅前。裴止下车的时候明显犹豫了一下。他站在那扇黑色铁艺大门前,仰头看了看这栋房子,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旧马丁靴上蹭掉的一块皮。林溪山注意到他的目光,伸手在他后背轻轻推了一下:“走吧。我家没那么多规矩。”李叔来开的门。老管家看见大少爷带了个陌生年轻人回来,愣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问,只是接过林溪山的外套,又朝裴止微微欠身伸出手。裴止看了那只手一眼,默默把自己的呢大衣脱下来递过去。“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干。他知道林溪山家里有钱,但是管家这种程度……真的只在电视里见过。李叔笑了笑,把两件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然后朝客厅的方向微微提高了声音:“太太,大少爷回来了,还带了位客人。”客厅里先是一阵脚步声,然后是林妈妈的声音:“溪山回来了?”林瑾瑶从客厅里快步走出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她的目光越过林溪山,落在裴止身上,停了大概两秒钟。裴止站在玄关,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接受什么考验。“阿姨好。”他说,声音平稳,但林溪山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完全紧张。林溪山没忍住在旁边偷笑。林瑾瑶的眼睛亮了。她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拉起了裴止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转头对林溪山说:“这孩子长得也太好看了。你之前怎么不早带回来?”“这不是带回来了吗。”林溪山说。裴止被林妈妈拉着手,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他没有挣开,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林瑾瑶的手很暖,握着他的力道不大不小。他有多久没有被年长的女性这么握过手了,他不记得。“头发这个颜色染了多久了?发质都伤了。”林瑾瑶微微皱起眉,抬手轻轻碰了碰裴止的发尾,语气像在数落自家的孩子,“回头我给你拿瓶护发精油,你记得每次洗完头抹一点。”裴止张了张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谢谢阿姨。”“别站门口了,进来坐。”林瑾瑶松开他的手,转身往客厅走,“我之前就念叨着想知道溪山的宝贝金主长什么样,他就是不肯给我看,今天总算是看到了。”林溪山笑了一声。裴止转头看了林溪山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家里人怎么都这样”。宝贝金主,这称呼实在雷人。而且林溪山作为林家继承人那需要什么金主,他又羞又恼索性踩了一脚林溪山。总之,遇事不决,都怪林溪山。林溪山耸耸肩,很有眼力见的没去拉他,只是在前面带路领着他走进客厅。客厅很大,沙发上坐着林远洲,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文件。林远洲抬起头,目光从镜片上方越过,在林溪山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裴止身上。这目光谈不上审视,更平静,客观。“爸,”林溪山喊了一声介绍道,“这是裴止。”裴止微微欠身:“叔叔好。”在这样的男性面前,他比刚才在林瑾瑶面前还不自在。林远洲点了点头,摘下眼镜放在茶几上,语气平常:“坐吧。”裴止在沙发上坐下。他选的是最靠边的位置,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林溪山挨着他坐下来,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剥了起来。剥好就往裴止嘴里塞,裴止想拒绝,但橘子瓣都递到嘴边了,他又不好意思了只能张口吃掉。他紧张到完全没吃出橘子的味道。好在没尴尬太久就有人打破僵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林霁川从二楼下来,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他打着哈欠走到客厅,看见林溪山,正要开口说什么,目光扫到林溪山旁边坐着的人。裴止抬头看了他一眼。林霁川的脚步钉在了原地,揉了揉眼睛。“裴止?”他的声音变了调。他一定是睡昏头了,裴止怎么会出现在他家?“看什么看,我带回来的。”林溪山本来手自然而然想要搭上裴止的腰,但是想到他们现在是在家里,又紧急拐了弯,放到了裴止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