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纵马回到金麟卫府衙,监察使已带着几位千户在正堂前等候。众人寒暄一番,监察使便亲自引路,带着剑南道一行人朝地宫走去。
地宫位于金麟卫府衙最深处,入口藏在一座假山之后,平日里由两队诛邪卫轮番值守。
沿着青石台阶一路向下,两侧石壁上嵌着长明灯,火光在幽深的甬道里摇曳不定。越往深处走,空气便越发阴凉,脚下的石阶也越发潮湿。
谢盛始终一言不发,尽量无视身侧那道仿佛要将他灼穿的目光。
关山月也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瞥了苏语然一眼,不动声色地将谢盛拉到自己身侧,用身子隔开了两人的视线。
地宫尽头是一间宽阔的石室,正中停放着一具冰棺。
棺身由一整块千年寒玉雕琢而成,通体莹白,散发着凛冽的寒气。
隔着数丈之遥,若有若无的武圣之威依然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那是陨落的武圣残留的气息,即便魂飞魄散,肉身依旧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威压。
“师父……”
苏语然眼眸通红,步履蹒跚地上前。
她双手扶在棺沿上,透过那层透明的寒玉,望着棺中女子苍白的面孔,终于再也撑不住,捂着嘴失声痛哭起来。
随行而来的几位宗门长老亦是满脸悲戚之色。
谢盛远远站在人群后方,只能隐约看到冰棺中躺着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面容看不真切,只觉那身姿纤细修长,即便隔着寒冰也能窥见几分出尘的气度。
他心头有些惋惜,还想再仔细看几眼,却被身前几位剑宗长老的身影遮了个严严实实。
执掌宗门百余年、以一己之力拖着二流宗门跻身西南第一宗的定海神针,此刻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室之中,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该说红颜薄命,还是天妒英才呢。
如今苏清璇也才三百余岁,放在武圣强者之中,绝对算得上是年轻了。
对方破入武圣之时,不过一百三十七岁,整个大唐为之震动,这份天资,比之谢家老祖不知高出了多少。
随行的几位剑宗长老也围了上去,隔着冰棺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皆是面色悲戚。
有人默默垂泪,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仰起头望着地宫穹顶深深叹息。
天山剑宗往后的日子可想而知,没有了武圣坐镇,西南第一宗的名头保不保得住都是未知之数。
朝廷虽然说过不会亏待天山剑宗,待有人再破入武圣之境,西南镇守之职依然由他们接任,但那不过是一句体面的场面话罢了。
一品武圣,谈何容易。
监察使叹息一声,上前几步。
“苏姑娘,诸位长老,节哀。这些年来天山剑宗为朝廷镇守西南的功绩,都记在朝廷的簿册上,白龙教作恶多端,势必要用血来偿还。诸位保重身体,才是当前要紧之事。”
剑南镇抚使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沉沉地望着冰棺方向。
进入江南地界时,他便隐隐察觉到了一些异样,这片天地间的山川地脉,仿佛都被某种极淡极淡的气息浸染过,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整座苏州城都笼罩在其中。
那种感觉若有若无,实力越强便越清晰,让人脊背发凉。
此前,他还在云端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若是他没认错的话,那位应当是兵部左侍郎杨烨,一品武圣境中的佼佼者。
京城那边的大人物已经暗中出手了,苏州城下的这潭水,比他想象中还要深。
谢盛站在人群后方,也想上前瞻仰一下那位传说中姿容绝代、风华盖世的苏宗主的容颜,可惜冰棺被围得水泄不通,他根本挤不进去。
哭过一阵后,苏语然抬起袖子拭去脸上的泪水,朝监察使深深躬身,声音沙哑地开口道:“监察使大人,可否容小女与师尊独处片刻?”
监察使叹息一声,点头应允,挥手示意众人退出去。
苏清璇的遗体自收殓入棺便无人碰过,便是等着她的亲近之人前来验明正身。
毕竟死去的是一位武圣,又是一位姿容绝代的女子,该给的尊重必须给足,绝不能草草找人验尸了事。
谢盛跟着人流走出地宫,心头有些失望。
终究还是没能看到这位传说中的奇女子,究竟长什么模样,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轮廓。
石室厚重的铁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