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大吃一惊:“啊?这……”
她不敢相信地看了看面前的十一个女孩:“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郝昕晴神秘一笑:“白阿姨,这个世界其实很小的。”
世界果然不算太大,白兰不久就领略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作为龙予墨他们那个活力养老小镇的顾问,白兰除了时常组织线下活动,也会去做义工,就是为已经入驻的老人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服务,同时也是为自己储蓄养老服务时间。
这天她帮一位八十岁的奶奶洗了头、剪了指甲,推着她在草坪边散步,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怒吼:“你走开,我不需要别人可怜,我能自己走路!”
奶奶听力已经不好,倒是没在意,白兰转身一看,有个坐轮椅的爷爷正在发脾气,好像把东西扔到了草地上,将手中的一根拐杖在地面上敲得咚咚响,拼力想靠自己从轮椅上站起来,可又根本力不从心。
帮他推着轮椅的那位高个子男士却一点也没生气,耐心地将老人扔掉的东西捡回来,掸掉上面的灰尘:“庞老,这是您的荣誉证书,是您为国家和人民做出卓越贡献的象征,我先帮您拿着。”
他们具体说的什么内容在白兰听来已经不重要了,这熟悉的声音,这高大的身影,不是宋劲松又是谁?
纵然在这个世界白兰和宋劲松都已经五十多岁,可她的心仍然禁不住砰砰直跳,难道在这个时空从未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他,现在真的出现在眼前了?
她放慢了脚步,缓缓推着奶奶前行,心里乱哄哄的,老想转回头去看看他们那边的情形。
镇定!镇定!
白兰暗暗告诫自己,你现在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了,怎么还跟个小姑娘似的?
可她又真的很难按捺住心头的激动,毕竟她昨晚才从时间褶皱回归,时空的交错感还没消退,同时享有两种人生的副作用此刻就凸显出来了。
往回走的时候,她有意加快了脚步,路过宋劲松和那个爷爷身边时,她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他也报以礼貌的微笑。
白兰送奶奶回到房间,安顿她休息后,忙拿出手机给龙予墨发微信,向她打听今天做义工那位个子很高的男士,是不是常来。
龙予墨很快回了信息:“您说的是宋先生吗?他最近来过两次,但并没登记储蓄服务时间,他说自己患了淋巴癌,以后应该用不到这些时间了。”
淋巴癌?白兰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金星直冒。
怎么可能?他才五十多岁,还没有进入真正的老年呢。
此刻她也顾不上更多了,冲出门去寻他,在园区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终于看见他正往停车场走去。
“那个,宋先生是吧?”白兰脱口而出,远远地向他打招呼。
宋劲松脚步一顿,等她跑上前来才问:“您喊我?”
“嗯,对了,我和这个养老社区的龙总是朋友,您的事情——对不起我不是想打探隐私,不过我很敬佩您,有勇气,有大爱。”白兰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宋劲松露出一抹苦笑:“过奖了,其实我有自己很自私的一个目的。”
“自私?怎么会,您不求回报地来做义工,怎么能说是自私呢?”白兰急忙否定。
宋劲松坦然道:“外人看来是这样,但是我更清楚自己的想法。确诊之后我也觉得命运不公,抱怨说自己一辈子没做什么坏事,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我?”
“我一直幻想着退休以后自由自在了,可以去旅游,把以前没时间做的事都补上,可是却没有时间了,医生说我还有半年左右。”
白兰心里猛然一疼,半年,不到两百天……自己和他才刚认识,就要面临永别了。
宋劲松接着说:“可在这里,我找到了某种平衡,就拿今天那位庞老来说吧,人家可是在科研上做出过巨大贡献的专家,受到多少世人的敬仰,但是也才七十八岁就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
他长叹一口气,强笑道:“和他一对比,我觉得老天爷其实也不算亏待我,至少没给我坐轮椅的机会。”
“那,您的家人呢?”白兰小心翼翼地问。
宋劲松神色黯然:“父母早已不在了,我妻子生产的时候难产,孩子和她都没保住,已经二十多年过去了,我总觉得像是昨天发生的事……”
白兰默然。
宋劲松猛地一拍脑门:“唉,你看我们才刚认识,我怎么净说些让人心情不好的事,实在对不起。”
“宋先生,我叫白兰,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可以打电话给我,”白兰拿出手机,“电话号码告诉我一下,我打给你。”
……
七个月后,白兰一身素净白衫,将一束白菊放在宋劲松的墓碑前,久久才道:“劲松,咱们另一个时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