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门口站定:“都是你们的儿女,凭什么不把我当人?就因为白刚要结婚,我考上的学不给上完,让我十六岁进厂挣钱给他攒钱结婚。”
“白山高中都考不上,你们怎么不让他进厂?还舍得给他重新上一年初三,现在补课费也要我来出,我是你们捡来的还是亲生的?”
“以前我在家住的时候,是要一天吃三顿饭,可我除了上学、上班,还要给你们洗衣服、洗碗,现在住厂里的宿舍,饭都不在家吃一口,每个月凭什么还要让我把一大半工资交回来?”
白兰十八岁的面庞上满是愤怒和不服,这些问题也是五十岁的她想问自己的,当初为什么都不会这样想一想、问一问呢?
饭桌上的四个人都愣住了,他们谁都没想到,白兰今天竟然这么大胆,说话声音这么大,语气这么冲。
还是曹彩凤反应最快,她忽地起身冲了过来,想掐白兰的胳膊,就像以前收拾她那样,嘴里还大骂着:“反了你个贱皮子,是不是皮痒了?”
白兰哪里会让她得逞,胳膊一甩就把她闪了个趔趄,留下惊愕不已的一家人,摔上门扬长而去。
关上了这道门,她可以放心地在这个世界只为自己而活了,随你们怎么办吧,两个老的还远远没有到需要赡养的年纪,你们想告都没有理由告我。
她一身轻松坐上了回厂的公共车,到站的时候,不期而遇了一场大雨。
静静地站在站台的一角躲雨,白兰一点也不觉得着急。
她知道这个城市夏天的雨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而她此刻没有着急要去做的事,要去见的人,就站在这里看看雨景也不错。
因为雨势很大,而且在风里是斜着下的,就算是带了伞的路人也并不轻松,鞋子和半截裤腿都湿漉漉的。
也有急性子的年轻小伙子,脱下外衣罩在头顶一路狂奔,这样的多半距离目的地不远了。
更多的人和白兰一样,即便有些带了伞,也站在房檐下、站台遮雨棚下等候雨势变小。
公共汽车不受下雨影响,来了又走,这不,又一趟到站了。
“白兰?你出来没带伞?”一个声音将白兰从沉思中唤醒,她感觉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是罗小华,她身后还有两个男生,一个是她对象,另一个,赫然竟是白兰梦中见过的宋劲松。
见白兰愣愣怔怔,罗小华亲热地挽着她的胳膊,将手中的伞递给了她对象:“你们挤不进来了,快打着伞,多少也能挡挡雨。”
“你们刚滑旱冰回来?”白兰脑子发懵,好不容易才找出了一句合适现在说的话。
罗小华笑得很开心:“对呀,可好玩了,咱们下次一起去吧。”
她又指着那两个打着伞的男生说:“我对象秦程章就不用介绍了吧,另外那个是我表哥,回来的路上正好碰见了,他在一厂,和咱们算是一个系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