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行从噩梦中惊醒,睁开眼,是生锈的床架、天花板,和一个一看就很便宜的劣质纹帐。
一个月前,他也是从这张床上醒来。
纪行的记忆里,自己在装满水的浴缸里躺好,然后割开了手腕。那大概是很痛的,但他只觉得身体很暖和,许多早就被他遗忘的过去慢慢从他脑里浮现……
再后来,他便成了另一个“纪行”。
这个纪行是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男大学生。成绩普通,家境普通,拼尽全力地考上了一所普通的一本,然后开启了普通的大学生活。
唯一不普通的是,此人前两日在网吧里通宵打了两晚上游戏,然后回到宿舍里睡了一天,再度醒来的时候,这具躯壳已经被另一个同名同姓的人接管了。
纪行从床上爬起来,换衣服,洗漱。昨晚通宵打游戏的室友从卫生间回来,看到他,迷迷糊糊地打了个招呼:
“哥们,是我的错觉吗,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帅了……”
纪行点头:
“少熬夜。”
然后他背着包,走出了宿舍楼。
纪行没和李老板说谎,他今天满课,课表里就连晚上也排了一节,不过因为是选修,老师不严格,可以签完到之后偷偷溜掉。
时间很快就到了傍晚,选修课的老师人很好,第一节课快下的时候便拿出了花名册。念到纪行的时候,他喊了声“到”,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细细簌簌的声音。
后排的女学生轻声咬着耳朵:
“之前咱们班上有这号人吗?”
“不可能啊,长成这样我怎么可能没印象。”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可能摘眼镜换发型了吧,衣品现在也不错……要是所有男生像他那样收拾一下,也不至于那么辣眼了。”
“他好像还挺有名的,去酒吧做驻唱被人拍到了,现在网上可多他的视频呢……”
“真的假的啊?那他唱歌好听吗?”
……
纪行并不在意。第一节课结束之后他背上包准备从后门撤退,却发现教室里有许多双眼睛,包括讲台上休息的老师都在看自己。
于是他默默地放下包,又坐了回去。
下课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纪行从学校门口的外卖点找到了自己定的花束,打开手机地图,发现坐地铁会赶不上宿舍宵禁,于是看了看自己的账户余额,有些肉痛地叫了一辆网约车。
也许是因为目的地特殊,好一会才有司机接单。
纪行上车,司机开到半路,见他抱着花,忍不住问:
“小伙子,这么大晚上……去扫墓啊?”
纪行点头。
司机见他不愿多说,也就沉默着继续开车。
到达城北陵园的时候,已是晚上九点。
纪行下车,周遭除了蝉鸣一片寂静,他抱着花往陵园里走。不经意间往路边一瞥,却看见空荡荡的地上停车场里只停了一辆车,从车标就能看出价值不菲。
也不知为何,纪行的目光在那辆车上停留了好几秒,才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靠在车边,大概是在吸烟。
那人的身影被车身遮住了大半,路灯昏暗,看不真切。
纪行皱了皱眉,他讨厌烟味,于是加快脚步走远了。
烟吸入肺里的一瞬,裴瞬羽本想强忍着等那辛辣呛人的刺激感过去,但还是忍不住咳嗽起来。他咳了好一会,才将只吸了一口的烟掐灭,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裴瞬羽不吸烟,不仅为了保护嗓子,也是因为有人不喜欢。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鬼魂的话,纪行会不会现在就站在他旁边,冷着脸说他“臭死了”。
裴瞬羽觉得自己像个精神病,他坐进驾驶座,将车发动。副驾驶上残留着几片满天星的花瓣,离开枝叶后一天一夜,已经有些干枯发黄。
纪行凭借着记忆,找到了自己母亲的墓。
墓前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墓碑上也积满了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