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一百四十七章·想明白
天亮的时候,陆七八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疼醒的。
右手从指尖到肘,整条经脉像被火钳烫了一遍又一遍。她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抬手去看。右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不是不想抬,是抬不动。
经脉僵了。
不是阴寒伤那种僵。阴寒伤的僵是冷的——像冰水灌进去,冻住了,动不了。这个僵不一样。是热的。逆行之后经脉自己锁住了,像一扇门被从里面闩上了。闩是热的,铁做的,烫手。气过不去,血过不去,力气过不去。右手从手腕到指尖,全是麻的。麻里面夹着疼。像有人拿钝刀子在一寸一寸地刮。
她试着握拳。手指动了大概两成。不到三成。
比她预估的还差。
"醒了?"谢停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他已经醒了。坐在火堆旁边。火是新生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添的柴。洞里比后半夜暖了一些。
"嗯。"
"手怎么样?"
"两成。"
谢停云沉默了一下。"昨天说三成。"
"算乐观了。"
她坐起来。靠在洞壁上。用左手一点点把右手上的布条拆开。布条拆到第三圈的时候停了一下——布条粘在皮肤上了。不是血粘的。是伤处渗出的清液干结之后,把布和皮肉粘在了一起。她咬着牙,一寸一寸撕下来。撕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右手抽了一下。
布条下面是灰色的。不是血的颜色——血是红的。这个灰是逆行内息留下的痕迹。经脉在皮肤底下显出来,红色的,像烧过的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再过两天可能就退了。但这两天里,右手就是个摆设。
"能拿东西吗?"谢停云问。
"筷子不行。缰绳可以——用左手。刀不行。"
"那今天——"
"今天收拾东西,往南走。"
谢停云没反对。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在地上睡了一夜,脊椎冻僵了。他走到洞口把灰驴牵进来。驴一晚上没怎么动,毛上结了一层霜。白色的霜。谢停云用手给它搓了搓。手心是热的,霜化了,驴毛湿了一小块。驴哼了一声,不乐意。
"吃了吗?"陆七八问。
"驴?吃了半把干草。人?没吃。"
"那就吃。"
她从行囊里翻出最后两张胡麻饼。一张掰成两半,给了谢停云一半。自己拿另一半。饼是从猎户小屋带出来的,已经放了四五天。硬得像石头。她咬了一口,牙齿震了一下。然后嚼。嚼了很久才嚼软。
她嚼着饼,脑子里在想事情。
不是想逆流刀。不是想经脉。是想——接下来怎么办。
她掰了一小块饼,放在嘴里慢慢嚼。饼太干了,嚼的时候嗓子眼发紧。她咽不下去。从行囊里摸出水囊,拧开,灌了一小口。水也是冷的——搁在行囊里一夜,冻了。冷的就冷的。咽下去之后嗓子眼松了一些。
嚼着饼,她低头看了看右手。灰色的。经脉在皮肤底下显出来,红色的线,从手腕到手肘。两成力。
她把右手搁回膝盖上。没有去摸刀柄。
以前手一空就会摸刀。今天不摸了。
她嚼完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碎屑掉在火堆上,噼啪响了一下。
"你在想什么?"谢停云问。
他在火堆旁边坐着。折扇打开了。扇面是空的——没有字画。白色的竹骨纸面。他拿扇子扇着火。扇一下,火苗跳一下。
"在想往南的路线。"
"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