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第一张照片（第2页）

像浇了盆冷水，李云直心里觉得扫兴，但他不喜欢跟黄绢顶嘴，默默收回相片，拿到房间小心翼翼的放到衣柜顶上那个铁皮饭盒里。转身又去厨房把剩下的米粥继续喝完，帮李云青的奶嘴水瓶接好水，从口袋里摸出来两颗糖，彩色的糖纸扭得弯弯的包裹着淡黄色的硬糖，这种糖果直接吃是很浓郁的橘子味，泡在水里会变的酸酸甜甜的还有淡淡的橘子味，是他在学校的小卖部买的，一毛钱一颗，李云青特别喜欢。

李云青接过奶瓶，开心的喊了好几声哥哥。李云直忍不住重重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把她抱回房间里，黄绢正躺着睡午觉，他压低声音在李云青耳边轻声叮嘱了几句，才出门叫上李云升结伴去学校。

李云青一岁的时候就能很清晰的说话了，会喊哥哥和爸爸妈妈，但后面不知道什么原因却不爱说话了，一直到三岁的时候都还不能说一句完整的句子，除了李云直能和她说上话，爷爷奶奶叫她基本都不会回应，奶奶对此很不满意，不止一次当着李云青的面，满脸愠怒地数落：“是个傻子哑巴，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留，丢掉算了。”

年幼的李云青听不懂奶奶言语里的恶意，依旧眨巴着圆圆的眼睛望着奶奶。这些话落在李云青的耳朵里，更像从小就扎进了李云青心里的刺。

李云直去学校的时候基本都是黄绢自己在带李云青，爷爷奶奶还是住在老宅子里，只有逢年过节会一起吃饭。老宅子经历了几十年风雨现在也维护得很好，主体是青砖垒砌的，屋内的框架和横梁以及二楼的隔层地板和楼梯都是实木，横梁的木头每一根都雕刻了图案，窗户和阳台栏杆做了镂空雕花，当初修建的时候也是造价不菲，听说奶奶家以前家境殷实，嫁给爷爷之后一直管家，说一不二。

老宅子背靠小山坡，是两进的院子，后门种了很多果树，芒果、荔枝还有一棵黄皮果树，枝繁叶茂，爷爷还会给果树修枝剪叶，每年夏天都结满果实。

一放暑假李云直就经常带妹妹回老宅子玩，李云直爬到树上摘果，李云青在树底下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张开双手怕哥哥掉下来要接住哥哥，李云直经常被她逗得大笑，觉得妹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在老宅子时不时也会听到奶奶私下叹着气跟爷爷念叨，当初实在不应该把她留下，再生个男孩子多好。

片刻的欢愉上面依旧是笼罩着的挥之不去的阴影。

李云直在树上摘了一大把荔枝，李云青在树底下却被蚊子咬惨了，手上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蚊子包，脑门还趴着一只吸饱血的花蚊子，李云直急忙伸手把蚊子弹走快步把人抱回家里。李云青吵着要吃荔枝，李云直没有立刻剥给她，先给她冲洗手脚，翻出奶奶房间里的风油精，一处一处仔细帮她涂好。才拿起荔枝剥掉果皮，连果核也去掉，才敢给她吃，生怕她噎着。

照顾妹妹的事，无论大小，李云直都心甘情愿揽在身上。

夏季白天漫长又燥热，睡了午觉醒来，李云直牵着李云青，去李云升家的老房子找他们玩。村里亲近的几家新旧房子都挨得很近。李云直的童年有大半时间都是在老宅里跟李云升俩兄弟还有小卖部家的李云甘一起打闹着长大的，李云青没出生时，他们几个小男孩经常往后山跑，爬树摘果，捉松鼠，下河摸鱼，经常玩到天黑了还不回家，非得等到各家大人拎着棍子出来撵人，才肯回家吃饭。

李云直在李云升家门口喊了几声，李云升才从隔壁龙凤胎家里冒出来，让他们进去一起看电视。那时候农村大多还是黑白电视，李云直家里没有电视，只有爷爷奶奶家有一台黑白电视和收音机，爷爷经常用收音机听戏曲。

龙凤胎比他们小一辈，两个小孩正撅着小屁股盯着电视看《黑猫警长》，看见李云直来了，奶声奶气叫了一声云直叔叔。

夏天下午正热的时候大人也很少去地里干活，基本都是躲在小卖部门口的树荫底下闲话聊天，李云甘的家开了两间小卖部，一间在老宅，另一间在村口新房，两边的生意都能做，也是村里唯一不用种田谋生的一户人家。

龙凤胎家的奶奶前几天用塑料瓶腌制了几瓶酸莴笋，莴笋切成长条，先用盐杀水，再放到瓶子里用白醋泡着，酸酸脆脆的夏天吃特别爽口，下粥吃或者空口吃都好吃。

见到小朋友们都在，把那几瓶酸莴笋拿出来分给小朋友们解馋。几个小朋友口袋空空，很少有钱买零食，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李云青也是啃了好几根，独特酸脆的酸莴笋，成了她童年模糊不清的记忆中为数不多一直惦记着的味道。

李云青家就从来不会做这些，她妈妈和奶奶都没做过，家庭与家庭之间细微的差距也造成了成长环境的差距。

暑假尾声是龙凤胎的生日，龙凤胎的爸爸买了生日蛋糕叫小朋友都去他们老宅一起分享，大大的双层奶油蛋糕放在粉色的托盘上，中间是奶油裱的一大朵彩色的花，下面写着生日快乐。大蛋糕切了十几份用纸盘子装着吃，这是李云直和李云青第一次吃到蛋糕，甜甜的绵密的奶油口感，新奇又好吃，李云青嘴角和鼻子都沾上了奶油，她一边吃李云直一边拿着纸巾帮她擦嘴。

吃完蛋糕已经快天黑了，李云直背着妹妹沿着小路走回平房，几分钟的路程，李云青趴在哥哥的肩膀上睡得很香。

暑假转瞬即逝，李云直开学就初二了，他学习成绩很好，考试的奖状拿了一张又一张回家，他的成绩上高中很有希望，村里跟李云直年纪相仿的还从没有人考上高中，他应该是第一个了。上高中就得去别的镇上了，需要住校没办法天天回家，不能每天守着妹妹，李云直想到这心底就沉甸甸的。

开学的前一天，黄绢要带李云直去镇上赶街，李云青便让爷爷奶奶在老宅子带着。从村里去镇上要二十多公里，坐着村里的拖拉机一路颠簸着。

虽然是为了开学做准备但其实李云直也没有买什么东西，买了几支笔和笔记本，黄绢还给他买了件新衣服和一个新书包，一件圆领的白色的长袖，内里是磨毛的秋天也可以穿，还特意给买大了一个号，能穿久点。

路过玩具摊时李云直想给妹妹买个娃娃被黄绢拒绝：“一个娃娃三块钱不值当，妹妹还小也不会玩。”

最后是李云直自己花钱给李云青买了一条小金鱼和一条小乌龟，用塑料袋盛了水装着回到家的时候小金鱼已经快翻肚了，黄绢数落李云直不听话买这些东西浪费钱。

李云直去爷爷奶奶家把妹妹接回来，李云青看到小金鱼和小乌龟眼睛瞬间亮起来，特别高兴。李云直找了个家里废弃的水缸把小金鱼和小乌龟放进去养，水缸够深也不怕乌龟爬出来，是以前家里腌酸菜用的。

卖鱼的老板还给李云直送了一小袋鱼食，李云青每天早上趴在水缸边认认真真给小金鱼喂食，才到第三天的时候小金鱼就彻底翻肚皮了，李云青看到的时候立即哇的一声哭出来，伤心了好久。

只有小乌龟安安稳稳活了下来，养得很好，一直陪伴着李云青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