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黄绢就打发李云直去送饭,她自己和李香说话。
又过了几天,李南依旧没回来,李云直也上学去了,但好在上学前他一直跟着爷爷奶奶帮忙收割稻子,李香也回来帮忙了两天,他们家种的那几亩稻子也收割完了,拖到村公所广打好,晾晒就简单多了。
李云直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妹妹。妹妹名字一直没定下来,爷爷奶奶说是等李南回来。
这几天左邻右舍的也开始来看黄绢了,黄绢还没出月子,大家来的时候手里都带着水果什么的,平时关系近点的带了半斤猪肉。大家都很疑惑李南怎么还没回来,这次出门也得有二十来天快一个月了,往常倒是没有出门这么久的。
晚饭桌上,爷爷开口说:“李南不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女孩也不要留太久了。”
李云直猛地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接着听到奶奶说:“这毕竟是李南的孩子,生下来还没跟他见过面,这得等李南回来决定吧。”
李云直看向黄绢,而黄绢低着头吃饭,钨丝灯泡昏黄的灯光不足以照亮她的脸,看不清她的神情,他着急得快要哭出来:“要把妹妹送走吗?”
黄绢终于抬头看着李云直,淡淡劝他:“小孩子别多想,赶紧吃饭。”
李云直一边流泪一边吃饭,他明白大人的决定他好像什么都改变不了。
从那之后,每次李云直放学回来都要抱着妹妹寸步不离。好在他每次放学回来都能看见妹妹乖乖躺在小床上,有时候小家伙看见李云直还会咯咯地笑,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灵动又可爱。
妹妹满月的前两天,李南终于回来了。看过女儿之后就被两位老人拉到旁边谈话。听了两位老人的想法之后李南坦言:“都快满月了,全村都知道了,何必呢,养着就养着了。”
李南又解释:“这次出门是接了两个远程单子,来回跑了七八趟,一趟两三天就耽搁了回来的时间,也是想着多赚点。”
两个老人听了李南的说法之后也没再说什么。
村子里很注重各种仪式,妹妹满月这天家里也简单摆了酒席,收了份子钱。黄绢也正式给妹妹取名李云青。李云青被李云直抱在怀里,一直咯咯笑,李云直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开心。
酒席之后的日子回归原样,黄绢独自在家照顾李云青,李南依旧四处去拉货,偶尔会带点港口的海鲜回来给老婆孩子改善伙食。
李云青半岁时,黄绢奶水不足,就用大米磨成粉煮米糊喂给李云青吃,李云青不爱吃米糊,总是吐出来不愿意吃,黄绢也很无奈。后来李云直放学之后背着李云青去蹭奶,平房后面那家嫂子生了对龙凤胎,就比李云青大四个月,嫂子奶水充足,也不吝啬。之后谁家生了小孩李云青就去蹭两口,直到李云青一岁半的时候才彻底断奶。
李云青第二个新年是在老宅子过的,大伯一家和叔叔一家都回来了,十几口人一起过年非常热闹,大人们在做饭的时候李云直就带着妹妹和大伯家的儿子李宴一起玩耍,李宴只比李云青大一岁,个头很猛,长的比一般三岁的小孩高,但说话晚,两岁才学会说话。
李宴坐在一个手工制作的木头的学步车上,要拉着李云青说话。那个学步车是李云直小时候爷爷给他做的,又大又结实,现在轮到李云青也可以坐了,但李宴这小孩抢着要坐。
李云直抱着李云青,李云青明明已经可以走路了,总喜欢黏着要哥哥抱。李宴想亲李云青被李云直拦下来,哇哇大哭,逗得大人们发笑。
大伯家其实一直想再要个孩子,但工作性质原因没办法多要一个孩子,那时候查得也严格。大伯母很喜欢李云青,干活的时候也要时不时来抱一抱。
逢年过节习俗要炸油糍粑,白花花的面团子里包裹着黑芝麻馅,下油锅炸到金黄色浮上来之后捞出再复炸第二遍,炸至表皮金黄酥脆,实则内里又韧又甜,刚出锅的时候特别香口感软糯,放几天之后就会变得梆硬咬都咬不动。
李云直非常喜欢吃这种油炸糍粑,长大之后依旧难忘,他总说油炸糍粑给以前小小的他带来很多期待,期待过节过年,期待见到爸爸妈妈,期待吃到平时吃不到的食物和水果。
大人们一起忙碌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在除夕夜举杯畅饮,饭桌上高谈阔论,总结过去的一年,展望未来的美好。
孩子们吃饱了就跑出去玩,除了李云直吃到撑,李宴和李云青两个小屁孩都没吃几口饭就闹着要走。
天色将暗未暗,村里已经有人开始放烟花鞭炮了,李云直抱着李云青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烟花,感觉特别幸福,对饭后大人们谈论的话一概不知。
眼看着大家吃饱了准备散场,奶奶忽然问起大伯和大伯母:“你们俩也三十多了,还想继续要一个孩子吗?之前也和李南商量说了,李云青这个孩子原本没打算留的,过继给你们也可以算好事一桩,趁现在孩子还不记事。”
大伯夫妇明显愣了,小叔一家也十分震惊。李辉心里是想再要个孩子,但是没想过要以这种方式要,而且弟弟的孩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算什么事,不仅大人别扭,小孩以后知道了也不好。大伯母却有些动心,拉着李辉说要考虑一下。
李辉见状赶紧拒绝了自己的老母亲说:“妈,这么亲近的关系,云青是李宴的堂妹,以后长大了我们肯定也是当半个女儿看待的,更何况我的工作你也知道查的很严,过继这种话就不要说了。”
一旁的黄绢悄悄松了口气。
奶奶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头收拾碗筷去了。
李辉在镇上体制内工作,稳定又体面,乡里邻里的有点什么事也少不了要找他帮忙,后来在镇上分了房,娶的老婆也是镇上的,家里有铺面做点小生意,李宴的舅舅在当地也小有势力,在街边开了个很大的饭馆,李辉这一家算是大家庭里最早过上优渥生活的。
这件事,本来李云青一辈子都不应该知道,可家庭的和睦只是一瞬间易碎的泡沫。从她懂事起,身边最亲近的人以各种各样的方式,一次次把这段往事摆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