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寻惑不说话,这三个也只说是寻惑先动的手。简直胡闹!温老师,你先处理,我还有事。”他说着,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匆匆离开了教导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五人,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嬉闹声。温枕秋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寻惑面前停下。男孩的呼吸似乎窒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寻惑,”温枕秋开口,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怎么回事?”没有回应。只有愈发粗重的呼吸声,和攥得更紧的拳头。温枕秋脸上的温和淡去了几分,眼神沉了沉。他走到领头的高个子男生面前,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谁先动的手?”领头的男生梗着脖子,眼神却有些飘忽:“…是,是他先推我的!”“对,我们都看见了!”旁边两人立刻附和。温枕秋目光落在三人躲闪的脸上:“他为什么动手?总不能平白无故就打人吧?”“…我…我怎么知道!他神经病!”男生避开温枕秋的视线,声音虚了几分。温枕秋不再看他们,重新将目光落回寻惑身上。男孩的肩膀开始细微地颤抖,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愤怒和委屈。“寻惑,”温枕秋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度。“如果你不说,就没人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也没人能帮你。你要让自己白白受委屈,还要背着打架的处分吗?”长久的沉默。就在温枕秋以为他依旧不会开口时,寻惑猛地抬起了头。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让它们掉下来。他瞪着温枕秋,嘴唇颤抖着,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温老师…我……”他看着寻惑通红的眼睛,那里面的痛苦和绝望几乎要满溢出来。随即,他转向那三个明显有些不明所以的高二男生。他缓步走过去,目光依次扫过三张年轻却带着戾气的脸。“同学,”他开口,声音依旧是令人舒适的温和语调,却莫名让三个男生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学生的本分,是学习和成长,不是拉帮结派,更不是欺凌他人而不敢承认。”他顿了顿,看着他们下意识躲闪的眼神,继续用那种平稳却带着无形压力的语气说道:“给你们一天时间。每人五千字检讨,放学前交到我办公室。我要看到事件完整、真实的经过,包括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以及——”他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你们究竟对寻惑同学,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三个男生的脸色变了变。温枕秋直起身,脸上那层薄薄的温和缓缓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他注视着他们,教导处窗外的光线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界处,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如果检讨让我不满意,或者我发现有任何隐瞒,歪曲事实……”“那么,这件事就不仅仅是请家长,记过这么简单了。”声音依旧温和,甚至算得上悦耳。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三个半大的少年同时打了个寒颤,背脊窜上一股莫名的凉意。那领头的高个男生喉咙动了动,最终避开了温枕秋的视线,低下先前倔强的头:“…好的,温老师。我们…知道了。”温枕秋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依旧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的寻惑。“跟我走。”寻惑愣了愣,下意识跟上他的脚步,心里满是茫然和不安。直到坐上温枕秋那辆低调的灰色轿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温枕秋拿出手机,给王主任播去电话。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内显得格外清晰:“王主任,我带寻惑去做家访。”挂了电话后,温枕秋开车驶出校门,汇入午间稀疏的车流。寻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随之涌起的却是更深的茫然和…自嘲的悲伤。果然…还是要家访吗?告诉奶奶,他在学校打架了,是个坏孩子,是个麻烦。然后迎接他的,会是更尖锐的咒骂,更失望的眼神,还是……他靠在副驾驶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空洞。早就该知道的,温老师再好,也是老师。老师的职责是教育,是规训,是把他这样的问题学生扳回正轨。怎么会真的……就在这时,车子在一个路口流畅地转向,驶入了与去他家截然相反的方向。寻惑怔了怔,下意识地看向前方的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