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烊也估摸问不出个所以然,拉过纪阮胳膊抗在肩上就搂着走了。
偏偏这会半天打不着一个车,纪阮也说不舒服,明烊合计了下,扶着纪阮沿河边往自己家走,等纪阮舒服了,能打车就打,打不了找个酒店下榻。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离市中心也远了,夜间马路上没什么车,因为沿河,下面有个长坡,下了坡又是平日裏散步的小路,小路与河岸隔着一片草坪。明烊正扶纪阮在马路靠边缓行,听身边人呼吸又烫又急,思忖着要不要停下来休息,纪阮就让他把自己扶到河边上去。
俩人下了长坡,刚在小路落脚,明烊就被轻轻推开。
纪阮步态蹒跚往草坪上走,声音虚弱得很:“你别跟过来。”
明烊看他走得不稳,放心不下,以为纪阮是要吐,又几步上去捞着人胳膊要搀。
结果纪阮毫无征兆地一下子用力推搡他:“叫你别跟过来!”
这时明烊才听出这人嗓子干哑得厉害。
就在他原地楞神的当儿,纪阮已经就近走到一棵树旁慢慢靠着滑坐下去。
树荫底下黑黢黢的,把纪阮吞噬在那团昏暗裏。
他喘了两口气,往明烊那边看了一眼,又往旁边坐坐,利用树干挡住明烊的视线。
纪阮挣扎了一会,难受得跟火烧似的,实在忍不了,刚要抬手纾解,眼前唯一一点朦胧的光线就被人遮住。
明烊抓着他的手腕,蹲下身,低低道:“我帮你。”
纪阮没说话,只使劲想把手抽回来。
明烊死死攥着他,两只眼睛狼一样盯着纪阮的脸,又重覆一遍:“我帮你。”
根本不是在商量的语气。
纪阮留着最后一点理智:“滚。”
“我、帮、你。”明烊倾身过去,几乎将纪阮笼罩在身下,一字一顿地问他,“凭什么别人可以,我不行?”
纪阮略微后仰,无奈自己靠着树干,拉不开与明烊的距离,只能蹙眉问道:“你在说什么?”
过了几秒,他看见明烊低下头,沈默一瞬后再抬起来,喉咙裏发出一声浅浅的吞咽,再对他说:“两年前,一中初三毕业晚会,爬山墻下。”
纪阮楞了楞,而后紧绷的脊背忽的放松,浑身卸力彻底往后一靠,轻笑一声:“原来是你啊——”
明烊两颊并耳根都烫得厉害,幸而此时纪阮看不清楚。
既然说到这份上,那就彻底坦白好了。
“是我。”
三年前一中的初三毕业晚会,要求全体毕业生无故不得请假,留在班裏自行举行活动。
明烊嫌班上无聊,和叶槐林约好九点翻墻去网吧上网。
当时一中教学楼背后有面很隐蔽的墻,墻上全是爬山虎,一到春夏很好看,那面墻就被称作爬山墻。其实最尽头的角落裏还有个不起眼的小巷子,是死巷,大概两米深,也就容单人通过,又是监控盲区,学校很长时间没发现这个地方,学生知道的也少,平时明烊最喜欢从那翻墻出去。
那天晚上叶槐林给他发短信,说已经到网吧定好包间了,明烊瞅着时间差不多就慢悠悠摸索过去。
他翻了那么多次,从不担心被抓,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一到晚上,月亮挂在墻后的那边天,光这么打过来,恰好把墻下光景埋在三角区的阴影裏。
明烊摸黑贴着墻根走,还没靠近那个巷子,听着前面有人在低语,混杂着强烈的喘息。
他第一反应是保安发现这地儿,在那守株待兔,因为还闻到了烟味。
明烊脚比脑子快,一个侧身贴墻而站,躲在墻面凸出来的那根方柱后头。
他本来想走的,只是那一瞬间鬼使神差往巷子口看了一眼,只一眼,他就僵在了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