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参谋回来时,陈沛的回电也到了:旅部已向土桥以北运动。
王尧武看完,把电报递给方先觉。
方先觉看完点了点头,很快部队向西冲着吉诸良辅去了。
吉诸良辅的第九师团一路向西。
天快黑透的时候,队伍还在走。路是土路,被大队人马踩得稀烂。士兵们低着头,一个跟着一个。驮马喘着粗气,炮兵把炮车推得吱吱响。有人摔倒了,后头的人把他拽起来,接着走。没有人说话。整条路上,只有脚步声和枪托磕碰的声音。
吉诸良辅的车走在队伍中间。
他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带着土腥味。他咳嗽了几声,又摇上去。参谋长骑在马上,凑到车边,说:"师团长,后卫报告,方先觉的追兵离我们不到二十里了。"
吉诸良辅说:"知道了。"
参谋长又说:"方面军又来了电话。要我们回身顶住,等十三师团他们上来。"
吉诸良辅说:"不回。"
车里安静下来。吉诸良辅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过了一会,他睁开眼,说:"传令后卫。留一个大队,在后面的隘口上顶两个钟头。顶完自己撤。"
参谋长应声去了。吉诸良辅又把车窗摇开一条缝。
天完全黑了。远处的山影黑压压的。
车外,辎重队的车陷在泥里,十几个士兵推着,骂声一片。吉诸良辅听了一会儿,说:"叫他们把车上的东西扔了。人不能停。"
参谋长又凑到车边,说:"师团长,卫生队的车跟不上。伤员怎么办?"
吉诸良辅说:"能走的跟着走。不能走的,留给追兵。"
参谋长张了张嘴。
吉诸良辅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中国人的伤兵落到我们手里什么样,我们的伤兵落到他们手里就什么样。可现在没有第二条路。七个师在后头晚一会咱们就完蛋了。"
参谋长说:"那,断后的大队,谁去?"
吉诸良辅说:"让黑川去。"
参谋长说:"黑川大队长在江宁外围丢了半个中队,一直在等机会……"
吉诸良辅说:"就是知道他憋着一口气,才让他去。告诉他,顶一个钟头,一个钟头以后,自己想办法归建。我不给他下死命令。"
参谋长应声去了。
吉诸良辅靠回椅背。车外的雨腥味越来越重,他觉得胸口的旧伤又隐隐作痛。
他咳嗽起来,咳得身子弓成一团。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不敢出声。
吉诸良辅咳完了,直起身,擦了擦嘴角,说:"看什么。开车。"
夜越来越深。
方先觉兵团的追击,比吉诸良辅想的还要快。
二百师走在最前头。
先头团咬着日军的后卫,一路往西。
枪声时密时疏,天黑了也没停。
方先觉把兵团部设在一座破庙里,地图挂在墙上,几盏马灯照着。参谋们进进出出,电报一份接一份。
方先觉站在图前,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王尧武从外头进来,身上全是土,说:"军长,二百师那边报,鬼子的后卫在隘口上停下了,像是要顶一阵。"
方先觉说:"那是断后的。直接歼灭他们。"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