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藤蹭地站起来,带翻了面前的矮几,酒杯菜碟摔了一地。纳豆糊在榻榻米上,煎鱼滚到了墙角。
"不可能!"他喊,"城墙好好的,怎么会塌!"
副官快哭出来了:"是真的,师长。城防队刚报上来的。不是被炸开的缺口,是整段塌下去的。"
齐藤只觉得后脑勺嗡嗡响。他踉跄一步,扶住桌沿,酒劲混着血一齐往头顶上冲。
其实这座城,从来就不是什么坚城。
新塘是小城,小到在历来的兵家眼里,属于"可以放弃"的那一类。
如果不是中央突击兵团的大本营在句容,而新塘又正好卡在句容和建康之间,这座城甚至都算不上一个城。
正因为如此,新塘的城墙,历朝历代修得能省就省,能凑合就凑合。
墙基不深,墙砖烧得也糙,年头一久,雨水一泡,里头的土芯早松了。
鬼子占了城之后,所谓加固城防,也不过是在老墙上加了几道沙袋,修了几个机枪掩体,骨子里还是那副偷工减料的老底子。
他说不下去了。
这段时间的炮击,加上今天的高强度轰炸,那面早被掏空了的墙,终于撑不住了。
齐藤抓起军刀,又慢慢放了回去。他要去亲眼看看,可两条腿像灌了铅。
院子外头,城南方向已经乱了,远远近近全是奔跑的人影和马的嘶鸣。炮声里掺进了喊声,喊声里掺进了哭声。齐藤站在原地,忽然意识到,城里的兵,已经在替各联队长做决定了。
他慢慢坐回桌边。矮几还翻着,纳豆糊在榻榻米上,煎鱼滚在墙角。
他伸手把酒瓶捡起来,对着瓶口喝。
外头的动静一阵大过一阵,他喝一口,听一阵。
墙塌的消息刚传来时,王尧武是不信的。
消息是前沿的观测手先看见的。当时观测手趴在阵地上,从望远镜里看过去,南门左侧那段墙的影子歪了,还以为是火光晃的。
再一看,不是影子歪,是墙真的在往下倒。
观测手揉着眼睛又看了一遍,扔下望远镜就往后面跑,一路喊着塌了塌了。
炮团长抓起电话打到王尧武的指挥所,王尧武还不信。
"啥?"他在电话里问,"城墙塌了?"
没一会儿,报信的参谋把战报送来了。
王尧武把战报举到灯底下,又看了一遍,还是那行字。
指挥所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外头的炮还在打,屋里的几个人像被定住了。
王尧武心里很复杂,自己这十几天在干嘛——白天炮击,夜里袭扰,断公路,掐电话线,一门心思要把齐藤从城里熬出来。
结果人没熬出来,墙先熬塌了。
就这么就塌了,那自己这么长时间是在干嘛!
王尧武忽然笑了,笑得把桌子都拍响了:"妈了个巴子!新塘这城墙,就是纸糊的!老子三天两头在外头放炮,原来就是等它自己塌。
今天我算明白了,这破墙,不塌都对不住我的炮弹。"
他说完,把电报往桌上一摔,手一挥:"传令下去,全线进城。就一座破城,拿下来煮饭!"
参谋们这才回过神来,抢着去传令。电
话摇得震天响,传令兵们从指挥所里冲出去,往各个方向跑。外头的阵地上,等了一夜又一夜的兵们开始动弹,像大地上结的一层冰,忽然开了裂。
这命令一出,城外的部队全动了。
山地第二师和六十师的先头在城南、城西两个方向同时往城内压。
炮兵群在外围没撤,还在延展射击。炮弹从头顶飞过去,落进南城区,炸得瓦片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