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大队在后方待久了,工事松弛,只在新塘—土桥公路边修了几个机枪掩体。
守岗的兵也没很认真,天不亮哨位上的机枪手还裹着毯子打盹,军马拴在村口的树上啃草料。
天刚露白,炮兵指挥官便下令开炮。
观测手报完最后一组标尺,炮长把旗子往下一劈。
十二门重炮几乎同时打响。
第一批炮弹落在岗东的几处火力点上,掀开大片泥土。
接着步兵炮吊射,把通胡岗的公路口封住了半截。
炮弹落得又密又准,岗上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瓢开水。
山本大队被这阵火力打蒙了。
他们没想到会有部队突然对胡岗下手。
大队长山本原也一度叫喊"敌袭!敌袭!",让报务兵向新塘发报。
院子里人喊马嘶,机枪手抱着子弹往机枪点炮,伙夫扔了锅碗往后院跑,一匹军马挣断了缰绳,拖着半截木桩满村乱窜。
炮击一停,六十一旅的步兵就上来了。
报务兵在院子里拍电报,山本扯着嗓子念:"胡岗遭遇大规模攻击,敌军兵力当在一个师以上,配有重炮,请师团速派援军!"
其实他连对面半个连都看不清,满山都是烟。
可他听得见那炮声——重炮,错不了,一落一个坑,一坑半间屋。
新塘那边接到电报,也乱了。
齐藤弥平太在城里把几个参谋叫来,把电文往桌上一拍:"句容那边是不是把主力压过来了?"
参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小声说,城外打了这么久,一直是不痛不痒的袭扰,怎么会突然动了真格?
齐藤背着手在屋里走,靴子把地砖踩得咯吱响。
有人说:"师团长,胡岗若失,土桥与新塘的联系就断了。不论对面多少,这个口子一定要保。"
也有人说,这会不会是中国军队的圈套?把咱们从城里引出去,好在路上打伏击。
两个参谋当场争了起来,一个说胡岗要紧,一个说城里更要紧。齐藤听着,半晌没言语。
这话其实都说到了点子上。
胡岗要是一丢,新塘就没法继续接收补给,方面军的补给线就断在胡岗以北。
可要是把兵都放出去,城里就少了很多兵力。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齐藤转回身:"命令一零三联队、骑兵一零一大队向胡岗推进,不惜一切,将那股支那军堵回去。动作要快。"
那手下应声去了。
不到半个钟头,城北的兵营里就响起了哨子声。
一零三联队开拔得极快,士兵们从营房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往弹盒里压子弹,辎重车套上了马,车夫甩着鞭子,一辆一辆往城门口排。
骑兵大队的马先出了城,马蹄踏过石板路,像一阵急促的鼓点,朝胡岗方向去了。
齐藤又招手叫回通讯兵:"发电给方面军。胡岗方向,支那军以优势兵力猛攻,现正派队增援。新塘兵力可能不足,请密切注意我师团侧后。"
电台滴滴答答,把齐藤的焦虑一起发了出去。
六十一旅在胡岗正面只攻不占。枪一交火,人就往回拖,让日军觉得随时可以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