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师的防线开始松动。
西大街、花市街、城隍庙一线不断后移。
有些据点,白天还守得住,到了夜里,守军只能炸掉房子往东退。
十九师师长杜尧城把三个团全调到了从城南方向通入城西的几个岔路口。
他知道,城西可以丢,可那几条通衢不能放弃。
一旦断,日军就能贴着西城墙根冲到城南。
那时候,北南门、西门都会同时受敌。
城里三万多人,就全陷入了死地。
张雪中这时才把第一军残部两千多人编成的那个团派上来。
这两千多人是李文突围带出来的一批,又从收容站里补了一阵。
情绪低落,身上带伤,枪都不够。可他们到底还是打过仗的。
张雪中把他们交给杜尧城
"这些老兵可都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我交给你了。"
杜尧城把那个团顶到最前面的西大街。
这些第一军的老兵一进阵地,拿起枪,拼命的宣泄火力。
他们不担心死。他们早就“死”过一回了。
他们的第一军已经没了,他们抱着必死的意志在战斗。
半夜里,西大街的一处断墙后头,一个老兵蹲在黑影里啃饼子。
旁边一个新收容来的兵问他:"老哥,咱们还能活吗?"
老兵头也没抬:"我们老哥儿几个准备把命留这里。"
"老哥,你们——"
"他娘的,你还想逃,想死在南京?咱们配么?打成这样,咱第一军没脸进南京城了!"
老兵把枪栓拉了一下,又推回去。
"咱们这些人能活着到江宁,是阎王不收。既然收了不收,这条命就是跟阎王借来的。借来的命,再丢一回脸,那还活个什么劲。"
那个兵不说话了。
老兵把枪架回矮墙上,朝着街口的方向,说:"你听着。这一回,咱们在江宁,替第一军把脸挣回来。挣不回来,就死在这儿。死在阵地上,总比死在溃退的路上强。"
过了没多久,街口传来哨子声,日军夜袭。
第一军的兵同时警惕起来。
他们不开枪,把身子伏在墙后,等日军走到十几步远,才一齐搂火。手榴弹跟着往下扔,炸起来的光把半条街照得雪亮。
一个连,硬是顶住了一个中队的夜袭。
打退之后,阵地上一片粗重的喘气声。
有人低低说了一句:"看吧。咱第一军不是不能打。"
没有人接话。
只有拉枪栓的声音,在黑夜里响成一片。
没过一个钟头,日军又上来了。这一次带了迫击炮。
炮弹先把西大街的口子犁了一遍,两个老兵没来得及撤进洞里,人没了。
剩下的人从土里钻出来,呸掉嘴里的灰,照旧把枪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