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从陆军省传出来时,楼里的参谋们都在走廊上站着,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有人想去找陆相,走到办公室门口,又折了回来。
杉山元是中午离开陆军省的。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楼顶那面旗,敬了个礼。
送行的军官列成两排,没有人出声。
柳川平助被就地免职,押解东京。
命令到第十军司令部时,宪兵已经把院子围了。
柳川平助没反抗,也没多问,把佩刀解下来,交了出去。
第十军司令官的人选,原本已经定下中村小太郎。
中村小太郎是北派陆军的人,资格是够的,原本计划在年中的时候升任大将。
他接了密令,行李都收拾了一半。
任命书还没发出去,松井石根的报告先到了。
松井石根向东京建议:第十军的编制已无实际意义。十八师团和一一四师团应当直属华中方面军司令部,由方面军军部统一调度。一来可以加强作战协同,二来免得再给军纪败乱的部队一个独立名义。
他在报告里没点柳川平助的名字,可字字都在说他。
近卫把报告交给参谋总长看。
参谋总长看完,只说:"可行。"
于是中村小太郎的任命便搁置了。
中村小太郎接到通知时,也并无任何不乐意。
他对着那封收回成命的电文看了半天,只说了句:"也好,省的给柳川平助收拾烂摊子。"
松井石根又派参谋长给原第十军司令部的人带话,限三日之内完成交接,原第十军司令部所有人员调回上海候审。
柳川平助在离开指挥部时,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南京城防图。
图已经旧了,边角都卷起来。
他那两个师团,明天就再不用他操心了。
他慢慢把图从墙上揭下来,卷起来,搁在门边。
后来这副图到了松井手里。
松井展开看了看,说:"人不行,画再好也没用。"
东京的大地震,松井石根看得最清楚。
他人在上海,离南京前线一步之遥,东京的电报一封接一封往他桌上送。
陆军省催他尽快拿下南京,参谋本部催他报出总攻日期,连海军都拐弯抹角来问,华中方面军到底什么时候能进城。
松井把电报一封一封看完,都没有马上回。
他跟参谋长说:"他们急,我们不能急。谷寿夫死在武汉,东京觉得脸上挨了一巴掌。这个时候先动,纯粹为了意气之争,都打成这样了再为政治服务也该考虑实际战争需求了吧,我还能抗住,先不着急,稳扎稳打最重要。"
参谋长说:"那总攻的日期……"
松井说:"日期我定。但是要等。等天气,等弹药,打了半年,你还看不出来?南京这场仗,急不得。"
参谋长点头。
松井又说:"不过东京要交代,也不能不给。你去拟电,就说总攻准备已近完成,各师团正按计划推进。给他们一个盼头。"
参谋长领命去了。
松井一个人站在窗前,他也知道,这一仗打完,他松井石根的名字,要么挂在日本军史上,要么和谷寿夫一样,变成东京街头一人人唾骂的对象。
天又黑下来,上海的灯一盏一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