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正在批文件。头也没抬。
橘黄的灯光底下,他的脸半明半暗,像一尊坐在灯后的石像。
谷正伦走到办公桌前三步站定,不敢说话。
陆诚仍不抬头,只把手里的文件翻过去一页。
谷正伦站得额角渐渐沁出汗。
陆诚还是没理他。
谷正伦在肚里把要回的话不断的演练。
他知道陆诚这是晾他。
晾多久,他不知道。
他偷眼去看陆诚。
陆诚批文件的手没什么异常,全然好像没他这个人似的。
谷正伦心里越发没底。他想,自己真的赌错了?
相比起常周泰,他认为陆诚应该脾气更好一些,真出了事也能体谅他一下。
陆诚心里谷正伦这种人,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
用他,不能信他。信他,就要给他立规矩。
一刻钟过去,陆诚才放下笔,抬起头来:"谷司令啊。我这忙起来太投入,坐。"
谷正伦哪敢坐,勉强笑了笑:"正论有差事在身,站着汇报就好。"
陆诚也没再让。
他合上文件,往椅背上一靠:"怎么样?说说吧。你这一路,办得如何?"
谷正伦忙道:"回陆司令,正论自接到命令之后,不敢怠慢,第一时间带人赶往淳化方向,在多条公路设卡,深夜拦下了胡军长的车队。胡军长很配合,自车上下来,看过电文后,随我去了机场。我亲眼看着他上了专机。"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人已交给武汉了。"
陆诚听完,好久没说话,心里冷笑。
好一个"人已交给武汉了"。
陆诚手指在桌沿轻轻点了一下,说:"谷司令好一个忠臣良将啊。"
谷正伦脸色刷地一白,忙道:"正论不敢。"
陆诚说:"你也是司令,我也是司令,都吃国家俸禄,谁也不是谁的属下。"
谷正伦听了,只觉后背往外冒汗。他说:"陆司令总揽南京全局,是长官臂膀。正论不过一个执行命令的跑腿之人,岂敢与司令相提并论。"
陆诚笑了一声,摆摆手:"行了。别给我戴高帽。高帽在长官那儿管用,在我这儿没用。"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谷正伦身上,像要把人看穿:"谷司令,我就一句。你得了胡综楠的人情,不是白得的。"
谷正伦一凛,立刻明白过来:"正论明白。以后不管胡将军有什么风吹草动,有情报,正论一定第一时间向司令汇报。"
陆诚点头:"这是你说的。你最好能办到。"
谷正伦说:"司令放心。正论在南京一天,就为司令效力一天。"
陆诚笑了笑:"南京现在是什么局面,你比谁都清楚。"
谷正伦听得冷汗直流:"司令教训得是。"
陆诚摆摆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