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容的粮弹够用,方先觉也顶得住。
赵德明轻手轻脚进来,把新沏的茶放在桌角,低声说:"司令,淳化那边还是老样子。吉诸良辅没动,胡军长也没报什么事。"
陆诚"嗯"了一声,眼睛没有离开地图。
赵德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要不要往淳化多派两封电文?"
"不用。"陆诚说,"小烈度的对峙,盯得再紧,也就那样。当涂、淳化,先放一放。"
他顿了顿,又问:"胡军长的人,这几天的粮饷,照常拨没有?"
赵德明说:"照常拨的。"
"那就好。"陆诚说,"那就没什么大事了。"
赵德明应了声,退了出去。
陆诚披上外衣,走到院子里。
天快亮了,东方还没白,风里有股烧焦的味。
他不知道这味是从哪条战线飘来的。
卫兵要跟着,他摆摆手,一个人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这个时辰,城里除了哨兵换岗的脚步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静得让人心里发空。
陆诚研究完全局走在南京城的街上松了一口气,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不对,他说不上来。
很显然陆诚的第六感是对的。
因为淳化那三万多人,此刻正从壕里爬出来。
凌晨四点,淳化以南,第一军军部。
胡综楠披着大衣坐在桌后。
地图上三个攻击箭头,都指着南面,日军指挥部可能在的方位。
这口气他憋得太久了。
汤山是薛越打的,云河坝是王刀打的,他胡综楠守淳化,守到今天,战报上连个名字都排不上。
陆诚给他划的那条线,是守住淳化就够。
十天之约,他撑过了大半。
守得住,没有功;守不住,全是罪。
有援军,给汤山;有炮弹,先紧着薛越。
他胡综楠算什么?
军部墙上的挂钟,一圈一圈走得慢。
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风掠过稻田的响声。
这个时间。
日军应该还在睡觉,而他部队已经准备炮击。
醒着的人,才有资格听见第一声炮。
胡综楠披上大衣,半夜里去阵地上转了一圈。
他借着星光看部队。一个个都醒着,擦刺刀,缠绑腿,没有人大声说话。
这口气,不止他一个人憋着。出发前,他亲笔写了一道手令,让各团传阅:这一仗,先登的部队,官升一级,兵赏三块大洋,阵亡抚恤照双倍发。
手令传下去,当夜各连点名。
他走到一个蹲在田埂下的班长跟前,问了一句:"怕不怕?"班长抬起头,看不清是谁,只答:"怕。怕日本人跑了,轮不上我。"
胡综楠没再说话,拍了拍班长的肩膀,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