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越看着这两个师长你一言我一语,心里踏实了不少。
撤退最怕的就是各顾各。现在,接应阵地有人抢着顶,二线有人心甘情愿地补,这仗撤退起来,才不至于乱。
薛越摆摆手,让两人坐下。
他扫了一圈屋里,目光停在最后一个人身上。
欧震。九十五师师长,从开会到现在,一句话没说,坐得笔直。
薛越看了他几秒,说:"都散了吧。各回各的部队,该准备的准备。欧师长留一下。"
众人起身往外走。参谋长走在最后,出门前回头看了薛越一眼。
薛越冲他招了招手:"去弄壶酒来。"
参谋长愣了一下,还是去了。
这附近村子早空了,他带着两个卫兵摸出去找了一圈,最后在炊事班的老伙夫那里翻出半壶土酒。
老伙夫舍不得,说这是留着给伤员擦伤口用的。
参谋长没多解释,把酒壶揣起来就走。
庙里就剩了薛越和欧震两个人。
天色已经暗下来,外头的炮声一阵紧似一阵。
欧震坐在条凳上,军装扣子扣到领口,两手搭在膝盖上,等着。
他知道军长单独留他,肯定有事。
薛越在他对面坐下,说:"欧震,殿后的事,我考虑来考虑去,只能交给你。"
欧震说:"司令。"
"九十五师伤亡也不小,可你是五个师里最能打的。殿后这活,换别人,我不放心。"
欧震知道果然如此。
薛越又说:"日军今晚肯定要动。他们鼻子灵得很,主力一动,他们就能闻出来。你带九十五师留在汤山一线,摆开,守到明天。守到主力全部过麒麟门。"
欧震说:"守到明天什么时候?"
"守到守不住为止。"薛越说。
屋里静得能听见庙外弹片划过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欧震说:"军长,你跟我说句实话。九十五师这一殿后——?"
薛越看着他,没回答。
这问题没法回答。
这时候参谋长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壶酒,两个粗瓷碗。
他看两人一眼,把酒放下,退了出去。
薛越提起酒壶,给欧震倒了一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酒是乡下烧的土酒,倒出来一股冲鼻子的粮食味。
薛越端起碗:"欧震,这一碗,我敬你。也敬九十五师的弟兄们。"
欧震端起碗,手稳得很:"军长,这酒我喝了。但敬不敬的,先别说。等主力过了麒麟门,军长再敬也不迟。"
薛越说:"就现在敬。过了今晚,我这心里……"
他没把话说完。
两个人把碗一碰,欧震仰头,一饮而尽。
薛越也干了。
土酒烧喉咙,欧震放下碗,抹了把嘴,说:"军长,国难当头,总有取舍。这个道理,我欧震懂。我若回不来,九十五师的弟兄们回不来,也怨不得军长。换了别人殿后,这汤山怕是连明天早上都撑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