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上一个人推了他一把,又有人把他拉开。
屋里乱成一团,几个文件夹飞起来,落在地上,踩得稀烂。
一个外务省的年轻官员被人推得撞在墙上,眼镜都掉了,还是红着眼睛大声争辩。
旁人拉他,他甩开:“第六师团没了!你们还在这里争谁先拍电报!争油!争飞机!这是帝国的耻辱!是耻辱!你们明不明白!”
他喊完之后,屋里忽然静了一瞬。
可没等人缓过气来,里间的门开了。
近卫文麿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陆军大臣、海军大臣、外务大臣和参谋总长。
近卫穿着浅灰西装,他进门时,脚步很轻,可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上。会议室里像被人施了咒,忽然静得可怕。
那些刚才还要动手的人,一个个松开袖子,缩回本来的位置。
有人偷着去捡地上的文件夹,又不敢动。
近卫走到长桌另一端站定,先看了一圈,什么也没说。
广田弘一低着头。陆军大臣面色铁青,两只手交叉在身前。
参谋总长把眉毛压着,像在等一句足够重的话。近卫缓缓开口:“都坐下。”
他的声音不大,可所有人几乎同时坐了下去,只有外务省那个掉了眼镜的年轻人还站在门边。
身边的人拽了拽他的衣袖,他才慢慢坐下,椅子响了一声,像有人从嗓子眼里挤出了半口气。
近卫双手按在桌沿,说:“有什么可吵的。”
他继续说:“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谁把电报发早了,也不是哪个师团该不该追击。现在最要紧的是两条。第一,谷寿夫被俘,是帝国军人的奇耻大辱。他若还在中国军队手里,我们脸上这道口子就永远合不上。要在他被送进武汉之前,把这件事解决掉。特高课已在准备。不论他死在哪条路上,只要他不是以俘虏的样子出现在报纸上,这脸就还能留一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第二,南京城外的军队还在。美英在看,苏联在看,全世界都在看。这个时候,前线不能再拖了。再拖一仗,我们这里写得再漂亮也没有用。剩下的部队,要不惜代价,发起全线总攻。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南京拿下来。中国人能全歼一个师团,可他们挡不住十个师团。打,是唯一的答案。”
他的声音落下,屋里没有一点回响。
会议室里静得连呼吸都重。陆军大臣率先站起来,说:“谨遵首相训示。”
海军大臣、参谋总长先后立正。
广田弘一看着桌面,停了半拍,也跟着站起来。
近卫没有再看他们。他转过身,朝里屋走。
参谋总长在门口停了一下,对身边的一个副官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人立正,匆匆出去。
其他人陆续离开。那个掉了眼镜的外务省年轻人最后才走。他在地上摸了好一会儿,才把眼镜找到。
镜片上已经裂了一道,像这个夜晚裂开的第一道口子。
就在这间会议室外头,隔三条街的一座灰楼里,特高课的人已经在动了。
一张中国地图摊在长桌上,南京到武汉的三条道——水路、公路、铁路——都用红笔圈出了点。
有人蹲在墙角擦一支南部手枪,擦完了,举起来对着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