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说:"那是前清。现在是民国。民国不兴那一套。"
周明远说:"可不兴也得兴。司令,您信不信,武汉那边得了消息,比过年还热闹。那些洋人不是天天看咱们的笑话吗?这回让他们看看,活的中将。日本人吹的那些牛皮,一戳就破。"
陆诚说:"先别想那么远。先把人平平安安接回来。人没到南京,什么都是假的。"
赵德明插了一句:"司令,要不要通知沿路的部队?谷寿夫是重犯,路上要是有人动了手,咱们不好交代。"
陆诚说:"你提醒得对。给沿线各部队下一道密令,就说有一批重要俘虏过境,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军法从事。不必提谷寿夫的名字。"
赵德明应了一声。
陆诚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先押在南京,还是马上送武汉?
南京距武汉不近,路上有风险。
可若送晚了,那算怎么个事,常周泰的面子怎么办?
不用想常周泰一得到信儿保准要赶紧送武汉。
常周泰这阵子气不顺,正好要用这样的大新闻为他那一国领袖的面子撑一撑场。
武汉越早得到消息,就越早把南京大捷炒起来。
关键是怎么送,怎么审,怎么让这个活的师团长不白抓。
他记得历史上,谷寿夫是在东京审判上被枪决的。
可那是另一条时间线。现在,这个人落在了中国人自己手里。
陆诚不会让他这么好过的。
他要把这个人牢牢攥在手里,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再让他跪在南京城下,把命留在这片他染过血的土地上。
这个人在中国欠下的账,陆诚一笔一笔和他算。
陆诚又想起一个更要紧的事:谷寿夫押到南京,关在哪里?
城里的宪兵司令部有地牢,可那地方潮湿,人也杂。
谷寿夫这条命,现在是金贵的。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张嘴等着。
要是让人在南京城里把俘虏弄死了,天大的功劳也得打折扣。
关在中央银行的地下室里,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可以就这么办。
陆诚把这些念头在肚子里过了一遍,心里已经有数了。他抬头对赵德明说:"回指挥部以后,先给王刀去电。谷寿夫解送南京,路上不能出一点岔子。让他给我派只精锐部队,人绝对不能死,他要是在路上死了,王刀自己来见我。"
他相信是非轻重王刀是明白的,这可是破天大功啊。
要是出了岔子,王刀得跟他没完。
车子在中央银行门口停下。
谷寿夫被活捉,第六师团被全歼。南线的这把火,烧了这么久,终于烧出了一个能向天下交代的结果。
下一步呢?
陆诚在心里把棋盘又推了一遍。
南线暂时稳了,可北边的第三师团还在江北转悠,吉住的第九师团还在方山外头,十五军的三个师团还在路上。
这盘棋远没有下完。
可至少,今天,他可以先笑一笑。
陆诚跳下来,几乎是要冲进地下指挥所的。
一个卫兵吓了一跳,差点连枪都扶不住,要举起枪来。
等到卫兵看清是陆诚,刚想要立正敬礼,陆诚已经一阵风似的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