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井靠在一根断柱上,盘着腿,头低着。
他的刀扎在自己小腹下,人早死了。
军帽放在膝盖上,和谷寿夫那顶一样,上面蒙了灰。
一个勤务兵模样的少年倒在门口,怀里还抱着一把步枪。
王刀看了眼藉井,没说话。
目光在那个少年身上停了停,又移开了。他挥了挥手。
几个士兵上来,把人和刀一起拖出去。
门外已经挖好了大坑。
一具一具往里扔。没有名字,没有标记。
坑边沿齐整,一锹一锹的印子还新着。
尸体扔下去。
有人往坑里看了一眼,就把头转开了。
后来有人倒了几桶油,点了一把火。
火升起来,天上黑了一小块。灰在天上打了几个转,朝北飘去。
那股烟味很怪。柴火味里裹着一层烧焦的皮肉味,在稻田上空停了好久,才慢慢散开。
王刀没说给藉井单独安排。
这些人都是一样的。他们抢了中国的土地,杀了中国的人,现在被埋在不知名的土坑里,烧成灰,连个鬼都当不成。
火堆旁站着几个兵。
没有人笑,也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看着火,像在送一批早就该死的人上路。
王刀转身就走。他的靴底粘了泥和血,在地上留了两串暗红的印。
他走到前沿,看见自己的部队正在补充弹药。炮口朝南,枪口朝西。
追击第六师团残部的命令已经部署下去了。
各营正在编队。
南面,天光大亮。
谷寿夫的三十六旅团还在逃命。
可他们身后,已经没有一个旅团可以断后了。
王刀把手插进大衣口袋,眯起眼看那条往西去的路。
他知道,今天这一追,就不是再围住谁了,是送第六师团最后一程。
他的手在口袋里捏住火柴盒,捻了捻。然后对参谋长说:
"走。一个都别想跑。"
王刀坐回车里,闭着眼。
车一颠,他的头就在靠背上磕一下。他没有睁开。
参谋坐在他旁边,递过一支烟。
王刀接过来。
而他们的身后那片刚刚被血浸透的稻田里,已经没有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