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草里支起身子,往林子后头看。
"都听见了?"他压着嗓子说,"就在前头。冲进去,先炸炮,再烧弹药车。得手就撤,不许恋战。"
队伍重新动起来。没人再说话,只有呼吸声,粗得能听见。
摸到半路,迎面撞上了。
第七联队。
步兵第六旅团的另一个联队。吉住把他们放在炮兵阵地前头。
467团摸进沟口的时候,第七联队的尖兵也正从沟里出来。两下里一照面,都愣了。
愣了只有一瞬。枪就响了。
机关枪近战凶。
一梭子出去,放倒好几个,日军尖兵像被镰刀割过的草。
可第七联队人多,后面的听到枪声,像开了闸的水,一片一片地往上涌。哨子声此起彼伏,两翼开始包抄了。
团长知道,拖不得。
再打下去,自己的兵得全折在这里。
他下了命令:"撤!"前队变后队。"
且战且退。467团退回山后的时候,抬回来十几副担架。
团长最后一个撤进沟口。他蹲在沟沿上,回头看了一眼。
第七联队没有追过来,在沟外头架起机枪,往草里扫了一阵,也就收了。
估计是怕调虎离山。比起歼灭他们,自己的炮更重要。
团长抹了一把脸,脸上全是草屑和汗。他对身边的人说:"这一趟,没能把炮端了。回去,我自己跟师长请罪。"
李文在电话里报告。电话线被炮震得嗡嗡响,胡宗南听一句,问一句。
"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
胡宗南沉默了一会儿:"撤回来就好。人不能白死。炮的事,我再想办法。"
挂了电话,他站在地图前。
铅笔在炮兵阵地那个圈上点了又点,最后把铅笔扔回桌上。
偷袭没成,日军也警觉了。
当天,山炮兵阵地就往后收缩,缩到第一军的炮够不着、人也摸不着的位置。
炮兵一安全,火力放得更开。
第三十五联队开始强渡。
河北岸,第一旅的阵地被炮炸平了。
工事近乎全毁,人趴在弹坑里。步枪、机枪、手榴弹,能用的全用上。
日军把渡河的家伙什都搬出来了。
近乎全毁的工事肯定守不住,第一旅只能放弃河沿阵地。
日军登上了北岸。
河岸失守了。
对岸的三十五联队的联队长用望远镜亲眼看见自己的兵登上北岸,冲进镇子。
"快给旅团长发报我部已经登陆成功,进入镇内。"
吉住良辅接到第六旅团的报告,知道这一仗是拿下了。
"撤!"第一旅旅长下令。
部队退回镇内,依托房舍,继续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