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军为什么改道,他大致猜得到,但有些事听懂了不必说破。
然后郝梦龄说起华北的局势——这才是这通电话真正要讲的事。
"仲明,我跟你交个底。华北现在的情况,比电报上说的要坏。邯郸一丢,黄河北岸就没有成片的防线了。不管是商司令还是卫司令的部队都在往南撤。各部建制乱的乱、散的散,能完整撤到黄河南岸的,不知道有多少。"
居然打的这么惨。
“二十九军呢?”
郝梦龄知道陆诚和二十九军关系匪浅。
因为陆诚的缘故,二十九军对他也多有支持。
“二十九军损失不小,但是大体上还是撤了出来,如果得到补给,我想是可以恢复战斗力的。”
听到这话,陆诚放心了很多。
既然这样,陆诚可以想办法托人让二十九军进行整编,这样子那位就能放心一些,二十九军的西北军旧部的色彩就会淡一些。
"日军会强渡黄河吗?"陆诚接着问。
"我看一时不会。"郝梦龄说得很肯定。
"黄河不是寻常江河,虽然眼下冬季水浅,可渡船、浮桥、辎重,哪一样都要时间准备。日军打到现在,补给线已经拉得很长,强渡的代价他们也要算。何况华北占领区的治安是个烂摊子,部队光消化地盘就够忙一阵。我的判断,华北战线会在黄河边上停一段时间。"
陆诚握着话筒,眉头慢慢拧起来:"也就是说,华北这一停,日军就腾得出手来。"
"对。"郝梦龄顿了顿,"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华北的师团在黄河边上闲着也是闲着,与其隔岸对峙,不如南调。仲明,华东这边,你要早做准备。松井石根不是那种会安分等着大本营分配任务的人。"
陆诚谢过他,又问了几句部队补充的事,才挂断电话。
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走到地图前,目光从黄河折向长江。华北的火暂时烧不过来,可华东这边,火势怕是要更旺了。
陆诚对赵德明说:"松井石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华北打到黄河边,日军至少要暂时停下来消化占领区。他能用在华东的兵不多,得从华北抽血。大本营不会拒绝他,因为南京太重要了。"
陆诚的判断当时还只是判断,但事情,正如他所料地发生着。
东京,陆军省大楼三楼的会议室里,参谋本部正在主持召开一次专门会议。
与会的有陆相杉山元,参谋本部总参谋长闲院宫载仁亲王,陆军教育总监山本三郎,以及各课课长和数名参谋幕僚。
华中方面军的请求电报被翻译件放在每个人的桌上。
松井石根的电报写得很直接:南京是支那国民政府的首都,攻克南京是结束中国事变的决定性手段,方向已定,攻势在即,现急切需要加强攻击兵力,希望大本营将华北方面军一部及本土新编部队划归华中方面军指挥。
措辞用了"此诚帝国陆军建功立业之秋"这样的句子,把请求生生写成了请战书。
这也不是松井石根原本所想,只是现在第十军已经一头扎进去了。
他只能咬着牙要兵,不然整个华东战场就完了。
"松井司令官也太过分了。"参谋本部作战课课长河田先开口
"第十军擅自越线,现在打到了南京南面。他身为华中方面军司令官不但不约束,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大本营增兵。这样一来,华北方面的作战就完不成预定计划了!华北的部队刚打到邯郸,本来可以顺势将平汉线直推到黄河边,现在放弃岂不是前功尽弃?"
"可是现在南京就在眼前了。"
另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作战班班长小野田抬起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亢奋
"我们有三个师团已经在南京东南和南京南面打出了突破。水阳、当涂一旦拿下,南京就无险可守。华北推进到黄河之后,已经没有大仗可打。相比之下,南京才是支那的心脏。如果拿下南京,整个支那就会立即崩溃。到那时候,华北就算不往前推,局面也会完全不一样。不能因为华北的一点点进展,就丢掉南京的机会。"
"南京的机会不是敌人给的,是我们自己打出来的。"
河田反驳道
"但第十军的问题就在这里——柳川平住擅自变更作战计划,已经打乱了华中方面军的整体部署。现在又要华北抽兵去补他的窟窿,大本营的权威在哪里?以后前线哪个师团长还听大本营的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