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他的声音冷硬,没有一丝温度。
我低头看去。是一份《离婚协议书》。条款极其苛刻,几乎是要我净身出户,并且自动放弃一切可能的后续追诉权利。而在协议书的附加条款里,用一行小字标注着:乙方(即温晚)自愿承诺,在甲方(顾承屿)或沈清璃女士今后如有需要时,无条件配合进行医学上的必要协助。
“必要协助”……说得真含蓄。我几乎能听到原著剧情狞笑着逼近的脚步声。
“为什么?”我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这不是温晚该有的反应,但此刻,我懒得再演。
顾承屿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不耐和厌烦几乎要溢出来:“为什么?温晚,我们之间本来就是个错误。合约到期,好聚好散。清璃等了我这么多年,我不能辜负她。”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签了它,对大家都好。你也能……开始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把我最后的价值榨干,然后像丢垃圾一样丢开,这就是他所谓的“新生活”?
我看着他那张俊美却写满自私与冷漠的脸,忽然觉得无比荒谬。这就是我笔下那个让“温晚”痴心不悔、虐身虐心后还要“破镜重圆”的男主角?
“如果我不签呢?”我问。
顾承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是终于撕下了最后一点伪装。“温晚,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应该清楚,以顾家的势力,让你签字,有的是办法。只不过,那样对你,对你那个躺在医院里需要长期治疗的弟弟,恐怕就没那么‘好看’了。”
弟弟?原著里,温晚确实有一个体弱多病、需要巨额医药费的弟弟,这是她当初同意签下契约婚姻的重要原因之一,也是后期顾承屿用来拿捏她的软肋之一。系统之前从未提及,我都差点忘了这个设定。
心脏像是被冰锥刺了一下。剧情……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我捏着那份冰冷的协议书,纸张边缘硌着掌心。顾承屿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威胁和笃定。他在等,等我像以往的温晚那样,屈服,流泪,最终颤抖着签下名字。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古董座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我慢慢地,将协议书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然后,我抬起头,迎上顾承屿的目光。
“顾承屿,”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陌生的冷硬,“这份协议,我不会签。”
顾承屿的瞳孔猛地收缩。
“至于我的弟弟,”我继续,一字一顿,“他的医疗费,我会自己想办法。不劳你费心。”
“你!”顾承屿勃然变色,上前一步,似乎想抓住我的手腕,但手伸到一半又僵住,大概是觉得有失身份。他的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吓人,“温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拿什么想办法?就凭你?”
“那是我的事。”我站起身,退后一步,拉开距离。餐桌成了我们之间无形的界河。“还有,关于‘医学协助’的条款,简直是笑话。我的身体,我做主。没有任何人,可以强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王副主任说得对,活体捐献,必须自愿、清醒、多重审核。顾总,您权势再大,也大不过法律和医学伦理。”
我把王副主任抬了出来。我知道,这话会传到某些人耳朵里。也许,也能稍微震慑一下顾承屿。
果然,顾承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提到医院,提到“王副主任”。他盯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总是低眉顺眼的契约妻子。
“好,很好。”他怒极反笑,点了点头,语气森然,“温晚,我真是小看你了。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跟我,跟顾家作对了?”
“我不是要跟谁作对。”我平静地说,“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自己的选择权。”
“选择权?”顾承屿嗤笑一声,充满了不屑,“你以为你有资格谈选择?温晚,别忘了你的身份,别忘了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没忘。”我打断他,心脏因为激动和愤怒而狂跳,但声音却竭力维持着平稳,“正因为我没忘,所以现在,我要结束这个错误。”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朝楼上走去。背脊挺得笔直,哪怕双腿有些发软。
“温晚!”顾承屿在身后厉声喝道,“你会后悔的!我保证!”
我没有回头。
后悔?
不。
走上楼梯的转角,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允许自己微微颤抖起来。掌心已经一片湿冷。刚才的对抗,耗尽了积攒的全部勇气。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顾承屿绝不会善罢甘休。系统和剧情,也不会允许我如此彻底地脱离掌控。
林晚秋……你现在在哪里?
我抬起头,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窗户。外面阳光正好,却照不进心底深处那片因为她的“沉寂”而愈发空落冰凉的地方。
她说她会回来。
我相信她。
在那之前,我必须自己站住。像那墨绿色的丝绒,沉静地,吸收所有光线,然后,发出属于自己的、不容忽视的暗哑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