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进去,也不敢多看他几眼,怕耽误医生的救治进度,可心还是惴惴不安,冰冷的墙面抵着我的后背,手上还留着洗不掉的黏腻血感,鼻腔里仿佛依旧萦绕着那股腥甜的铁锈味。
呆坐了好久好久,久到脚后跟都站的发疼,我才颓然滑坐在长椅上,胳膊撑着膝盖,埋着头。
方才扇自己留下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可这点疼,根本抵不过心底翻涌的恐惧和悔恨。
时间一分一秒熬得漫长,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都像是敲在我的心上,我近乎麻木地坐着,不敢起身,不敢离开,甚至连呼吸都放轻。
不知道等了多久,红灯终于熄灭。
我赶紧迎上去,见医生推门走出来,摘下口罩,神色疲惫地开了口:
“病人的血暂时止住了,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是失血很多,人还没有醒,后续需要住院静养,以及。。。。。。。情绪上更要多加留意。”
他看了我一眼:“建议等病人清醒之后,家属为他挂一个心理科的专家号就诊,及时进行专业的干预,否则。。。。。”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我早已吓的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反复跟医生道谢,指尖都在发抖:
“好的,好的,医生,我一定多注意他的情绪,一定早点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医生点了点头,离开了。
护士带我去办住院,我毫不犹豫为谈君玉选了院内最好的特需病房。
特需房间宽敞安静,有独立卫浴,窗帘厚重,可以给谈君玉一个不受打扰、安静养病休息的地方,也方便我照顾他。
办完住院手续后,术后的谈君玉被推进来,安置在床上。
他的手臂上厚厚裹着雪白纱布,输液管顺着小臂延伸,药液缓慢滴落。
他过长的黑色发丝扫过眼皮,脸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浅淡,安安静静陷在被褥里,呼吸轻浅,像是易碎的瓷娃娃。
我拉了椅子坐在床边,目光一刻也不敢从他脸上挪开,心口像是被钝刀慢慢割着,一下一下,疼得发闷。
我怕他有不测,不敢合眼,一直守在病房里,连厕所都不敢上,时不时伸出去手去,探一探他的体温,看一看输液袋,听见他无意识轻轻蹙眉,就紧张得不行,预备随时冲出去喊医生。
后半夜,他的生命体征慢慢平稳下来了,我也实在熬不住,困意铺天盖地涌上来,我撑着额头,在床边的椅子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敢睡死,睡意浅浅,梦里全是客厅那摊暗红的血,还有他那只垂落不动、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的手臂。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冷风吹过,我一个激灵,猛地惊醒,第一时间转头看向病床——
床上空了。
被褥还留着一点余温,旁边的监护仪器安静地摆在那里,输液管被拔掉了,针口处贴着止血贴。
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我的血液瞬间凉了下来,心跳骤停。
“。。。。。。君玉?谈君玉?”
我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谈君玉的名字,声音发颤,却没有得到回应。
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在病房、卫生间、衣帽间疯了一样翻找,可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一点期待的回应。
恐慌像是魔爪一样,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我呼吸不畅,来不及多想,转身冲出病房,沿着长长的走廊快步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