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滚”字毫无防备地砸在了我的脸上,像一块坚硬的冰碴子,冻的我一个激灵。
我蹲在原地,膝盖抵着冰凉的地砖,呼吸猛地一滞,喉咙瞬间发紧,方才一路寻找积攒的心疼和后怕,全都裹着难过涌上来,堵的我嗓子眼儿发疼,眼睛发酸。
我没有起身,也没有顺着他的话离开,只是维持着蹲姿,仰着头望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
我并不怪他,也不因为谈君玉这句话感到委屈,我只恨我自己没有照顾好他,害他受到这样的伤害,害他对我起了防备心。
都是我的错。
路灯的光直直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那道干涸的泪痕还印在眼下,看着刺眼,让我的心更加揪紧,像是被滚烫的沸水淌过一样,五脏六腑都泛着灼烧似的疼。
我低下头,看着他夹烟的手指微微蜷着,受伤的左臂依旧小心悬空,厚厚的纱布衬得他那截手腕格外脆弱。
“谈君玉,”
我的声音压得很轻,但依旧带着哭腔和颤音,
“这里风大,一旦发烧感冒,你身体会更难受的。”
他轻嗤了一声,唇角勾起一点极淡、满是嘲讽的弧度,又缓缓抬起手,将烟抵在唇边吸了一口,橘色火光闪了闪,烟雾从他唇间漫出来,隔开我们之间不远的距离:
“难受?”
他重复一遍,目光落在我脸上,空荡荡的,没有半点温度,
“对我来说,活着才是最难受的。纪清和,你何必要救我,就应该让我死在出租屋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吓人,说到“死”的时候,听不出歇斯底里,也听不出心灰意冷,轻飘飘的,可每一个字落在我心上时,都沉的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你救我回来,守着我,照顾我,好像这样就能拯救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需要救世主,也不需要救世主来救我。我的生或死,只能由我自己来决定。”
夹烟的手往下垂了一点,烟灰簌簌掉落在地砖上面,溅出火星。
他微微偏过头,避开我的视线,望向远处漆黑的树影。
“你觉得你是在对我好,可对我来说,你这样反而让我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每分每秒,都很难熬。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
他垂着头看我:“你觉得你拯救了我,你很伟大是吗?你想当救世主吗?你觉得你救了我,我就会感谢你是吗?”
我摇了摇头,努力心平气和:“我没这样想,我也没想当你的救世主,也没想让你感谢我。”
我伸出手,想轻轻碰一碰他没有受伤的那只胳膊,手伸到半空,还未碰到他的袖口,他就微微侧身躲开。
我抬起的手又顿住,察觉到他对我的抗拒,只能慢慢收回手来,放在蹲着的膝盖上。
“我知道你很难受,”
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努力措辞,同时稳住发抖的声线,
“我知道你一个人的时候,经历了很多,我没办法替你分担过去的那些痛苦,你想死,好,我陪着你,我和你一起死。”
“陪着我,和我一起死?”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我,眼底浮起一层浅淡的戾气,
“你凭什么陪着我?你配吗?”
他把烟拿到身侧,指尖轻轻弹落烟灰,夜风掀起他松垮的病号服衣角,单薄的身子在夜里看着摇摇欲坠。
“你走吧,别跟着我了。你越是这样,我越烦。”
我蹲得久了,小腿一阵阵发麻,可我不愿意走,也不敢走。
一想到我转身离开,留他一个人待在这个黑漆漆的角落,我就害怕,怕下一次再找到他的时候,又看见他倒在冰冷黏腻的暗红血泊里。
这一次是割腕,下一次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