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宇说:“车上暖气一开,这件会太热。”
江书衡说:“先生说过,这种宽松的款式,在家里穿就好。”
她说:“不用改。”说完把针织洋装从头上脱下来,没有看江书衡。
那件针织,她记得吊牌上的数字,十二万八。
可是她想不起来,那天在店里把它拿下来的时候,自己在想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手伸出去,店员就说:“太太眼光真好。”
她拉起下一个纸袋,没有拆,忽然说:“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努力上班?”
六个人都愣了一下,还是低着头。
宋语晨先说:“我妈在台南洗衣服洗了三十年。夫人挑了我,她才不用再洗。”
林沛岑说:“我弟弟还在念大学,学费是我在付。”
赖芷宁说:“习惯了,夫人。做久了,不做反而不知道要做什么。”
聂牧野说:“养家。”
周承宇说:“我女儿今年上小学。是夫人挑了我,家里才过得下去。”
江书衡说:“想在退休前,替自己买一间小房子。”
她嗯了一声,把纸袋拆开。
一间小房子、一年学费、一个书包,加起来,大概不到她帐户里一个零头。
她换上一件墨绿色的长礼服,裙摆拖到地毯上,说:“聂牧野,这个呢?”
聂牧野停了半拍,下巴几乎抵到胸口,声音压得很低。
聂牧野说:“夫人,下机的楼梯窄,记者会在停机坪外面等。”
聂牧野又说:“裙摆这么长,闪光灯一亮,脚下容易踩空。”
宋语晨说:“墨绿很难穿,夫人撑得起来。”
林沛岑说:“背后露得多,机上冷,要不要先披条披肩?”
赖芷宁说:“今天没有晚宴,这件留到周末的慈善晚会比较好。”
周承宇说:“裙摆太长,关车门的时候会夹到。”
江书衡说:“我同意聂先生,那段阶梯,长礼服不安全。”
她把礼服往下一褪,从那圈绿色里跨出来。
她披上一件驼色羊毛大衣,说:“语晨,这个呢?”
宋语晨说:“羊毛很好,只是肩线做宽了,夫人穿会显得垮。”
林沛岑说:“这件暖,夫人的嘴唇颜色都好看多了。”
赖芷宁说:“下机穿大衣很大方,拍照也体面。”
聂牧野说:“我也这么觉得。”
周承宇说:“车上暖气开着,夫人上车就脱,比较舒服。”
江书衡说:“长辈重礼数,下机穿大衣,看起来端庄。”
大衣也落了地。
她拿起那件米色风衣披上,说:“江管家,你觉得呢?”
江书衡垂着眼说:“夫人穿什么都得体,美国现在偏凉,这件很合适。”
江书衡又说:“先生出门也常穿这个颜色。”
宋语晨说:“风衣的腰带要系起来,版型才出得来。”
林沛岑说:“我也这么觉得,系起来也比较不会冷。”
赖芷宁说:“比起大衣,这件轻便,跑行程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