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棠的作文被贴在年级公告栏上那天,是开学第二周的星期五。
公告栏在教学楼一楼的大厅里,正对着楼梯口,每个人上下楼都能看到。
左边贴着课程表和作息时间表,右边贴着各班的卫生评分,中间那块最显眼的位置,
平时贴的是学校的通知和处分决定。但那周,中间贴了一张复印纸,纸上是一篇作文,
标题是《青春》,作者后面跟着三个字——沈初棠。课间的时候,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
“这就是那个写粉笔灰像雪的?”“对,就是她,二班的。”“写得真好,我看得鼻子酸了。
”沈初棠本来不知道这件事。她那天上午去了趟语文办公室送作业本,
回来的时候路过公告栏,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以为又有什么处分通知,没在意。
她抱着作业本上了三楼,走进教室,把作业本放在讲台上,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
孙晓晓趴在桌上,看到她回来了,立刻坐起来:“你去看了吗?”“看什么?”“你的作文!
被贴在公告栏了!”孙晓晓的眼睛瞪得溜圆,“我刚才下楼看了,好多人都在看。
”沈初棠愣住了。她站起来,又坐下,然后站起来:“贴了?”“贴了!陈老师贴的!
”沈初棠的耳朵开始发烫。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出教室,往楼下走。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
她放慢了脚步。她听到楼下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在这个被楼梯间放大的空间里,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个沈初棠是几班的?”“二班,好像是个女生。
”“这文笔也太好了吧,像散文一样。”沈初棠的手心出汗了。
她停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拐角,没有再往下走。她就站在那儿,扶着楼梯扶手,
听下面的人议论她的作文。那些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就在耳边。
她想下去看一眼,但腿像灌了铅。最后她转身回了教室。孙晓晓看到她的脸红了,
问:“你怎么了?看到了?”“没有。”沈初棠坐下来,“人太多了,没挤进去。
”“你居然不自己去看看?”孙晓晓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要是我,
我肯定站旁边听别人怎么夸我。”沈初棠没说话。她从桌洞里抽出一本课外书,翻开,
假装在看。但她的眼睛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的耳朵一直在捕捉走廊上的声音,
想听到更多关于那篇作文的讨论,又怕听到。这种感觉很矛盾。她希望自己的字被人看到,
但又不希望自己被看到。字被看到了,但那个写字的她,还想躲在字的后面。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初一的体育课在操场上,男生踢球,女生自由活动。
沈初棠和几个女生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阳光晒得水泥台阶发烫。
孙晓晓去小卖部买了两根冰棍,递给她一根。“谢谢。”沈初棠接过来,撕开包装纸,
咬了一口。是那种五毛钱一根的老冰棍,甜得发腻,但很解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当作家?
”孙晓晓一边舔冰棍一边问她。沈初棠摇头:“没想过。”“你作文写那么好,
不当作家可惜了。”“写得好的人多了。”沈初棠看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人,“我也就还好。
”“你就谦虚吧。”孙晓晓把冰棍棍咬在嘴里,“我要是有你一半的文笔,
我就去参加作文比赛了。”沈初棠笑了笑,没再接话。她不太习惯被人夸。被人夸的时候,
她总觉得对方说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叫沈初棠的人——一个她还没完全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