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焱柏来回看了看船和湖,短暂思考了一下自己跳下去捞人的可能性,李畅漾看出来了。“沈老师,你划船吧,我扒着船舷,”李畅漾笑起来,刻意地表达着轻松的神态,“反正都掉水里了,这样我还能蹬水,咱们能快点儿回去。”沈焱柏看了看船到岸边的距离,并不算太远,只好抓起木浆划船。他一边划着船,一边不停回头看李畅漾。李畅漾的双腿在踩水,湿漉漉的鞋时不时从水面下蹬出来,溅起哗哗响的水花,湖面上炫白的午后阳光照在他冻得有些发青的嘴唇上,残酷又温柔。每次沈焱柏回头看他的时候,李畅漾都对沈焱柏笑,他的眼睛被湖水泡过,又映照得亮晶晶的,明明是他在水里,沈焱柏却觉得他在安抚坐在船上的自己。他像一颗从天上坠到湖里的陨石,溅起意料之外的涟漪。沈焱柏摇船桨的手捏得发酸,用了很煎熬的时间才把船划到岸边。李畅漾像落汤鸡一样滴着水从湖里爬上来,湿透了的鞋踩在湖边的淤泥里陷出许多坑,风吹过去,他立刻打了个冷战,嘴唇青得完全没有血色,可怜兮兮。他明明已经从湖里站起来了,沈焱柏还是强硬地拉着他的胳膊带着他走了好一段,一直走到栈道的木板上,一个字都没说。李畅漾渐渐怕起来,沈焱柏刚刚压下去的火没发出来,他在不安地等一句叱骂。但沈焱柏没有,他阴沉着脸,把自己身上的防晒衣脱下来,往李畅漾身上披。“不用了吧,会弄脏……”李畅漾想推拒,没说完,那件带着沈焱柏体温的衣服就盖在了肩膀上。弄脏了,李畅漾想。披上了衣服,沈焱柏转身就往屋子里走,李畅漾拽着相机的带子,跟在他身后。农家乐里还有好些来过周末的客人,看着李畅漾湿淋淋走过去,都投来了打量的目光,李畅漾低下头,只看着沈焱柏的脚后跟。进了屋子,沈焱柏径直找到了柜台后的周彬,“老板,你们这儿有住宿吧?”“有,”周彬看了一眼后面的李畅漾,“哟?这是直接跳下去游泳了?”“跌下去了,开间房吧。”沈焱柏说。“行,”周彬利索地办好了登记,给了沈焱柏一把带着房号的钥匙,“从那边的楼梯上去,三楼。”李畅漾跟着沈焱柏上楼梯,进了房间,沈焱柏关了房间门,不轻不重,但锁舌合上“铛”的一声还是让李畅漾不自觉地微抖了一下。“沈老师,我……”李畅漾想道歉,但他实在不知道要从什么角度道歉,手上那个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在湿透的创可贴下面一跳一跳的疼。“自己进去洗澡,”沈焱柏终于跟他说话了,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多冲一会儿热水。”“好。”李畅漾立刻答应。农家乐的房间和酒店房间不能比,但好在热水来得很快。湿透的衣服李畅漾全丢在了洗手池里,他的皮肤上沾了很多湖水里的藻类和碎渣,惨白黏腻,被热水一激,立刻打了个颤。还没冲一会儿,他就在水声里隐约听见外面房门锁舌又“铛”了一声。沈焱柏出去了?他出去干嘛?抽烟?还是……走了?李畅漾极度不安,但沈焱柏让他多冲一会儿热水,他就按捺住跑出去看一眼的焦躁,乖乖听话了。他在热水里扯下了手指上的创可贴,伤口上刚刚结的痂也被泡掉了,还积攒了湖水里细小的渣,他忍着发炎的肿痛用香皂搓了搓,疼得又是一阵眼冒金星。李畅漾煎熬地在浴室冲了很久的热水,一直冲到手指腹的皮肤都皱起来,头也被蒸汽薰得晕乎乎的,才从浴室出来。他的衣服都不能穿了,只披着条浴巾,把浴室门打开了一条缝往外看了看。沈焱柏不在房间里,他自己的包还放在楼下的柜台,手机也在包里,也不能就披着这么条裹不住全身的浴巾就下楼。李畅漾好像被困在了一个孤岛上,突然觉得孤独弱小又无助,他束手无策了。陈设简单的房间里铺着木地板,他光脚走到床边坐下,从阳台往外看,刚好能看见镜子湖碧色的湖面,李畅漾打了个颤,把不再干燥的毛巾裹得更紧了点。后来也许是累了,也许是太冷了,李畅漾躺到床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迷糊又迷惑地睡着了。沈焱柏提着袋子回来时先敲了敲门,房间里没动静,等了一会儿,他拿出钥匙,开门进去了。房间里很安静,地板上有已经干掉的水痕,顺着水痕走向看过去,床上的白色被子隆起来一团,被子边缘漏出来一点乱蓬蓬的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