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能稳稳落地,既有工作还能签画廊,一直有大大小小的展览排期,李畅漾自诩是同一批毕业同学中运气最好的一个。他已经很满意了。“系啊,basel,”大圣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参加巴塞尔就像出门吃个饭那么简单,“我们有一个签约艺术家临时有状况啦,我丢,介个时候同我讲不去了,展厅就咁大,少个人就多个位置嘛,点啊?要不要跟我去玩玩啊?”“但……巴塞尔不都是提前提交项目计划,通过了才给展位吗?”李畅漾半信半疑,“巴塞尔三月底开幕,现在都三月初了,临时换人?”李畅漾进入艺术市场的时间太短,况且巴塞尔这个级别的国际展会通常情况下并不能临时加塞。“你作品集我提交过啦,选拔委员会那边应该好快就会出结果,”大圣玩了一手钓鱼,若即若离,如可如不可,“好少有这种人退出腾位置啦,机会难得。”李畅漾的确馋这个机会,但也犹豫,因为那可是实打实的五至十张画,相当于分走了他个展作品数量的三分之一,大出血也不过如此。“去唔去啊?”大圣气定神闲,“别犹豫啦!同jonn一齐去见一见世面啦,到时好多大佬,都有好多星去扫货,就算是去混脸熟都要去吖嘛,而且都唔一定都能卖完,当然我是对你有信心的,不过呢个销售吖嘛,你都知,藏家的口味说唔清楚啦。”巴塞尔,那可是巴塞尔。李畅漾迅速盘算了一下手里的存画量,决定打肿脸充胖子,他咬了咬牙:“好,我去。”当然要答应,这个机会错过了,要再轮到自己头上不一定还要多少年,这次就算是一张都卖不出去,他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李畅漾的个展计划暂定在六月,填满一个不算大的画廊空间,没有二十张画的量也难办,还要分出五张去巴塞尔,接下来的一段就有得忙了。白天忙完学校的事儿,李畅漾晚上才能回工作室熬夜画画,和普通人想象中每天只用端着健康饮品,把所有时间泡在画室里浪漫创作的艺术家形象差之千里。在能靠作品稳定赚钱之前,他得先活着。三月中,大圣那边传来了好消息,巴塞尔选拔委员会在最后关头通过了项目修改,画廊挑了六张作品,李畅漾这边再包装,打木箱,寄作品。直到这时候,李畅漾才真的有点儿要去香港的激动。三月底,李畅漾向系里请了五天假,先飞抵深圳,和画廊团队汇合开会。这次bckcube带了七个艺术家的作品去巴塞尔,三个已经有市场认可度的中年艺术家保底赚钱,另外四个,包括李畅漾在内都是带去试水的年轻人,一个做影像的陶树,另外两个也是画架上的,女的叫刘铁桃,男的叫施展,都是好记的名字。这几个人李畅漾以前都合作过展览,互相认识,到了画廊跟大家聊起来,李畅漾才明白这次机会是怎么落到自己头上的。“你知道你这次替的是谁吗?”坐在李畅漾身边的刘铁桃八卦地跟他讲悄悄话。刘铁桃比李畅漾高几级,是北京圈子里混的,人如其名,做事风风火火,性格圆滑甜美,消息灵通,跟谁都愿意八卦。李畅漾摸不清楚她是真知道些什么还是套自己的话呢,也凑过去小声说,“不知道啊,大圣……jonn说本来展位都谈好了,好像是临时变卦了。”大圣没跟李畅漾明说,但他隐约能猜到是谁,画廊签约的就那么几个,比自己资历高一点,还能被自己“平替”掉的,范围就更小了,再想想谁最有野心,这人不难猜。刘铁桃小声报了个名字,又退开看了看周遭,眼神意味深长,“听说攀上高枝儿,跟大画搭上线想‘跳槽’啦!”的确是李畅漾脑子里想的那个名字。不过李畅漾不太理解,就算是有了更好的去处要跟bckcube“分手”,那也不至于连巴塞尔这样的机会都舍弃,给老东家来这么一手临阵反水。圈子里不是没有为了向上爬不择手段的,但做得这么难看的少见。“也不怕得罪人?”李畅漾设身处地地想,他这个小虾米可是谁都不敢得罪。“你以为呢?人家是出了名的avaible,那手腕……啧啧啧……你根本想不到的,不择手段。”刘铁桃啧啧道。avaible这个词用得实在是损,损到有些黑色幽默的程度,李畅漾好悬没笑出来。这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艺术圈里玩得花的也不比娱乐圈少,为了资源,拿什么本钱去换的都有,端看你的底线在哪里。李畅漾从来放不下自己的底线,所以也甘心耐着寂寞老实熬资历,这不,有个机会自己也就削尖脑袋顺杆子爬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