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越长越高。到了夏天,最高的那株已经超过了金钱的肩膀。花盘还没有完全张开,花瓣紧裹着花心,像一个攥着的拳头,绿色的花萼一层一层地包裹着里面正在慢慢成熟的黄色。有一天傍晚他站在花圃旁边,给向日葵浇完水,水壶还拎在手里。那些花跟他差不多高,影子并排落在夕阳斜照的砖地上,他的影子在最左边,向日葵的影子在右边,连成一片。风吹过来的时候花茎轻轻晃,他的头发也轻轻晃,地上的影子跟着一起动。卫泽衍从屋里走出来。他站到金钱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花圃里那排向日葵。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砖地上并排延伸,边缘模糊地叠在一起。“明年还种吗。”“种。换一种,或者还是向日葵。”“那以后每年都种。”卫泽衍伸手握住了金钱的手。金钱的手上还沾着浇水时溅上去的水珠,卫泽衍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掌心是干爽的、温热的。远处有鸟叫穿过院子。不知道是什么鸟,叫声很脆,在桂花树的枝叶间弹跳了几下,又被风吹散了。进宝和招财同时从窗台上跳下来,进宝先落地,招财跟在后面,两只猫的尾巴都翘得笔直。它们穿过院子朝两个人的腿边走过来,一只贴着卫泽衍的左脚,一只贴着金钱的右脚,各自找到了一个位置趴下来。进宝把下巴搁在卫泽衍的鞋面上,招财侧躺着,尾巴搭在金钱的脚踝上。夕阳把整座院子照成暖黄色。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动了一下,沙沙的,光线穿过枝叶的缝隙在砖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花圃里的向日葵朝着最后一缕光的方向,微微倾斜着。最高的那一株已经完全张开了花盘,金黄的花瓣围成一圈,正对着夕阳落下去的方向。他们没有说很多话。在光影流动之间,院子里只有风吹叶子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鸟鸣。一些东西被完整地留在了身后,一些东西正随着晚风轻轻向前铺展开来。安静、平常,足以接住即将到来的所有黄昏。(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