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车门把他塞进副驾驶,动作比刚才温柔了一点。关上车门走到驾驶座那边坐下来,发动车子。贺霖侧过身给他系安全带。拉过安全带插进卡扣的时候,顾星河半睁着眼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贺霖的脸。“你脸上有颗痣。”“我知道。”贺霖没看他,挂挡倒车。“在左边。”“我知道。”车子开出停车场。“以前没这么近看过。”贺霖没说话。顾星河脑袋歪在头枕上,闭着眼睛,嘴角弯着。“以前你也不会来接我。”声音很小,小到差点被发动机盖住。车内安静了一会儿。路灯一道一道掠过,照在贺霖脸上忽明忽暗。“那是因为以前你没给我打电话。”贺霖说。顾星河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车子在夜色里开了二十分钟。顾星河靠在副驾驶上,酒劲上来,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他偶尔睁开眼看贺霖一眼,又闭上。“别睡,到了再睡。”贺霖说。“没睡。”“你眼睛都闭上了。”“我在思考。”“思考什么?”“思考你为什么来接我。”贺霖没回答。车子拐进一条小路,两边是老式的居民楼,楼道的灯有一盏没一盏的。“到了。”贺霖停了车。贺霖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门,把顾星河拽出来。顾星河的腿发软,整个人挂在贺霖身上,贺霖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关上车门。到顾星河家楼下,贺霖扶他上楼。顾星河住六楼,没电梯。贺霖一边爬楼一边骂“什么破房子”,顾星河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说“这是我妈以前的房子”。贺霖顿了一下,没再骂了。贺霖抬头看了看那栋黑漆漆的楼,深吸一口气。“走吧。”一楼,二楼,三楼。贺霖架着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爬楼梯,呼吸越来越重。顾星河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脚步虚浮,大半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到了门口,“钥匙呢?”“裤兜里。”贺霖伸手去摸他的裤兜。左边,空的。右边,手伸进去的时候碰到了顾星河的大腿,隔着西裤布料能感觉到体温。他摸了几下,手指碰到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颗糖。又伸进去,掏出钥匙。贺霖看着手里那颗糖。是上周他从白大褂口袋里随手拿的,给了顾星河。没想到他还留着。他看了两秒把糖揣进自己兜里,用钥匙开了门。医嘱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老式装修。家具很少但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电视柜上放着一排书。贺霖把顾星河架进卧室放到床上。床单是浅灰色的,枕头边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他脱了顾星河的鞋,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然后去厨房倒了杯蜂蜜水放在床头。转身要走。手腕被拉住了。贺霖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攥着他手腕的力度不大但很紧。“贺霖。”“嗯。”“你知道我喜欢你多久了吗?”贺霖没说话。“三年。”顾星河的眼睛还闭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沙的,“从你第一次骂我不爱惜身体那天。”“谁骂你了,”贺霖的声音很轻,“那是医嘱。”“医嘱也分语气。你对别人不是那种语气。”“我对什么人是哪种语气我自己不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看病人的时候是医生的语气,看同事的时候是客气的语气,看我的时候……”顾星河睁开眼看着贺霖,眼睛里有水光,在床头灯下亮亮的,“是‘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的语气,你也是在意我的。”贺霖看着他。顾星河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就那么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衬衫皱巴巴的,领口还歪着。“你喝成这样就是为了说这个?”贺霖问。“清醒的时候不敢说。”“现在敢了?”“喝了酒胆子大。”“你胆子大了一倍,脑子少了一半。”“够用就行。”贺霖在他床边坐下来。床垫陷了一点,顾星河往他那边滑了一点。“那你现在能再给我一个医嘱吗?”顾星河问。“什么医嘱?”“要不要试试跟我在一起。”贺霖沉默了很久。久到床头闹钟的秒针走了好几圈。“顾星河。”“嗯。”“你明天醒了还记得吗?”“记得。每一句都记得。”“那明天醒了别反悔。”“不反悔。”贺霖低头看着他。床头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