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两瓶精酿下肚,宋安脸颊发热,算不上醉,就是这几天积攒的疲惫混着酒劲一股脑涌上来,禁不住有些犯迷糊。“那你后面准备继续去别的地方走走,还是怎么说?”伽洛问起他之后的安排。这话题正好戳中宋安纠结的事,虽然还有好几个景点没去,可是他实在没什么兴致再玩下去了,一想到后面要一个人赶路看风景,他只觉得索然无味。他想了想,说:“准备回去了,出来这么久,还挺累的。”伽洛听出他兴致缺缺,心里也大概有数,只附和道:“是,这海拔高,走路都费劲。不过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多逛逛?”宋安摇了摇头,无意识捏扁了手上空的啤酒罐:“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了,本来也就是出来散散心,差不多了。”“也是。”伽洛点点头,说起自己的计划,“我打算再待几天,等高反缓过来,去趟松赞林寺,再去无底湖转转。后面再往普洱芒市那边走,找个安静的小地方住上两三个月。”“那边节奏挺慢吧,挺适合自由职业住的。”宋安应着声,边忍不住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嗯,房租也便宜。”“困了?”伽洛注意到他眼皮打架,适时开口收尾,“时间也不早了,回去吧,正好我也有点困了。”宋安没异议,两人便起身并肩往外走去。刚推开门,深夜的寒风扑面而来,比来时要更冷冽。两人跨出门槛站在门口,宋安顺手拉上外套拉链,伽洛也拢了拢衣领。伽洛问:“你住哪儿,我送你?”“不用,就在这附近。”宋安婉拒。“那刚好,我住北门,不顺路。”伽洛也只是随口客套一句。……这个人还真是直白得惊人。宋安暗叹。眼看就要分道扬镳,宋安又认真道:“谢谢你陪我聊天。”“客气什么。”伽洛笑了笑,“我谢你才对,还帮我解决一瓶酒。”话音落,他神色端正了些,“不过说真的,你以后别再随便半夜见网友了,太好骗了。”“……”宋安不理解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么评价他,“是因为我看起来年纪小,很好欺负吗?”“不是。”伽洛摇摇头,“是你防备心太弱了,感觉别人说什么你都信。你想想,这软件上大半夜约人出来只聊天的人能有几个?万一我不是什么好人,你怎么办?”宋安一时语塞,说:“我都想好了,不对劲就扭头走。”“你好天真。”伽洛古怪笑了下,“人可是很会装的,装好人又不是难事。”宋安无法反驳,沉默下来。“行了,不跟你多说了。”伽洛摆摆手,转身背对宋安扬了扬手臂,“拜拜,路上注意安全。”说完,他没再回头,大步往街道深处走去。“拜拜。”宋安远远回应。已是深夜,古城街道空旷安静,只有风自在地穿巷游走,宋安深吸了口气,才沿着来路往回走去。石板路上,昏黄的路灯光斜斜洒落,他孤单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身后酒馆里的乐声渐渐远去,热闹落幕,微薄的酒意也慢慢被风吹散,方才心头被短暂压下去的失落和空虚,又悄然浮了上来。他想到今晚伽洛那些扎心的话,又想到已经离开的那个人,忍不住走得越来越慢。原本七八分钟的路程,他磨磨蹭蹭,走了十分钟,才走了一半。事到如今,他已经说不清是心底翻涌着的到底是些什么情绪,但如果让他重选一次,回到昆明的那个雨夜,他或许不会答应和阿随上路。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小铺子时,一点微凉忽然落在宋安鼻尖,转瞬便融去。没等他反应过来,更多细碎的凉意落在他的脸颊、手背。宋安脚步一顿,下意识抬头。浓稠深邃的夜空中,漫天飞雪正纷纷扬扬地飘落,无声无息,顷刻间,整座独克宗古城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落雪裹住。宋安静静站在原地,任由雪花落满他肩头,良久才拿起手机,拍下古城的飘雪。被压抑的想念在这一刻格外汹涌,他迫切地想把这个消息分享给谁,可通讯录里唯独没有那个最想告知的人。最后,他只是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香格里拉下雪了。上卷·云南|完【作者有话要说】撒花,自求多福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北抬,暖湿气流一路溯江北上,上海今年的梅雨季在六月初降临,是近三年来最早的一回。整座城浸透在潮热里,天色阴沉,空气像块吸饱了水的湿布,黏黏糊糊,闷得人呼吸不畅,时不时还浇下一场淅沥的热雨。